霜寒在柜子里翻翻找找，没有找到灵石，反而抽出来一根鸡毛掸子。

他好奇道：“房间里的灰尘不是一个去尘诀就能解决的吗？这个鸡毛掸子是拿来收拾啥的？”

桑寻真沉默了一瞬，诚实道：“用来收拾我的。”

他在乞丐堆里长到八岁，仙门那些板板正正的宗法规矩远不如一根鸡毛掸子给他的威慑力大，也不知时问遥从哪里看出他害怕这个，也不知时问遥是怎样克服心中障碍用这么一个不符合他身份地位的物件训诫弟子，但总之这个东西，成功成为了桑寻真的童年阴影。

霜寒恍然大悟，在记忆的碎片里翻翻找找：“你十岁的时候被外门几个混小子抢走了灵气丹，导致修炼速度下降，时问遥还以为是你偷懒不好好修炼，把你好好收拾了一顿，哎呀，那嚎的，真是我听着都觉得惨。不过后来时问遥知道冤枉了你，惩处了那几个人，还哄了你大半个月才把你哄好。

“还有你十一岁的时候，十二岁的时候……”

桑寻真的脸色比他的黑历史还要黑：“够了，我说够了。”

霜寒回忆够了，才若有所思地看了桑寻真一眼：“他花费了多少心血才把你养大成人，所以，你觉得他能够轻易放下吗？”

桑寻真：“……不一样的，前辈。”

他张了张嘴，想同霜寒解释师徒与道侣之间的区别，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是个顽劣的人。”他最终说，“在我成为顶尖大修后，人们便称为‘随心所欲’，但这其实不是什么好性子。”

想来时问遥教导他，应该也颇觉头疼。

三百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顽劣的孩子成长为一个成熟的大人，哪怕性子仍未更改，至少也懂得了收敛。

时问遥爱的是那个耀眼夺目的九州有史以来第一天才，爱的是那个沉稳可靠的天道宗宗主，九州人皇，长生剑尊。

现在的桑寻真，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呢。

——

霜寒有些不赞同的摇了摇头，他说：“桑寻真，你是个好孩子。”

桑寻真低低的笑了起来：“我真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桑寻真从出生开始，就不是一个好孩子。

乞丐抢走了他好不容易才讨来的馒头，他就设计把他们引去更凶恶的乞丐那里；外门弟子们抢走了他十颗灵气丹，他便直接好长时间不修炼，让自己的修为速度明显下降，以引起时问遥的注意。

他从小就睚眦必报，不择手段。

霜寒依旧摇了摇头，对他说：“惩恶不也是一种善吗？”

霜寒笑了，他说桑寻真，你是一个好孩子。

——

桑寻真当天晚上做了一个噩梦。

他似乎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恶事，时问遥要清理门户，霜寒便一把抱住他，声泪俱下道：“宗主，您就饶了他吧，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桑寻真直接给吓醒了。

然后就看见正在咀嚼灵石的霜寒和一地的灵石渣子。

桑寻真：“……”

他感觉脑袋更疼了。

第9章 铃铛

眼不见心不烦，桑寻真推开房门，想去外面散散心，推开房门时门板拂动门口挂着的铃铛，发出悦耳的叮当声。

桑寻真猛地把门关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铃铛被猛烈撞击，发出的声音更加巨大，经久不息。

霜寒好奇：“什么声音叮铃咣啷的？”而后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浮出一丝莫名的微笑，又迅速收敛笑容，往嘴里塞了一颗灵石。

桑寻真在铃铛的响动中看向正在吐灵石渣子的霜寒：“前辈，是你怂恿他的吗？”

霜寒微笑道：“你猜猜他在你脑子里看见什么了？”

桑寻真目光灼灼：“没有……这样的。”

“他怎么就不能举一反三呢？”

“……”

桑寻真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犹豫道：“前辈，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时问遥现在真的是吃素的？”

霜寒依旧是那句话：“你猜他在你脑子里看见什么了？”

又是一阵沉默后，桑寻真决定亲自去求证一下。

——

当他推开时问遥的房门时，便看见时问遥手上正捧着一个册子。

册子上的图样琳琅满目，俨然是铃铛的同款。

桑寻真当即质问道：“你在看什么？”

时问遥如实作答到：“我买铃铛的时候，那个小摊贩递给我这样一个册子，说要是喜欢这个铃铛的话，还有这些东西可以买。只是我看这些小玩意儿也并不是铃铛，或许是他店里售卖的其他东西。不过也只是画了图样，并没有标注名称，我也不知道他们挂在哪里合适。”

桑寻真看着时问遥真诚的眼睛，忽然大笑出声。

他一把抓住时问遥的衣襟，就要去解他的腰带：“你少在那里装疯卖傻。时问遥，你不是说你知道你未来是我道侣吗？现在是你履行道侣职责的时候了！”

时问遥一把抓住桑寻真作乱的手，低声道：“寻真！”

下一秒，他就看见桑寻真的眼泪滚滚而落，顿时有些无措。

桑寻真放下他的手，未发一言，转身离去。

——

桑寻真第二天醒来，推开房门，就看见房门口挂了一串新的铃铛。

那铃铛用琉璃制成，通体晶莹剔透，阳光透过铃铛，在墙面上折射下七彩的投影，美轮美奂。

……就是依然不是个正经铃铛。

桑寻真：“……”

桑寻真麻木了，没有心情再去同时问遥计较。

正准备伸手将铃铛取下的时候，忽然庭院内刮起一阵大风，将铃铛吹落在地，摔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