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垣系辞(104)
假说之一,是经由火山喷发导致的土地内陷,在喷发结束后,由于岩浆冷却收缩,导致地表发生内陷,形成了盆地。
而另一说,则是陨石撞击。
或许在异常久远之前,有一颗巨大的星石撞击在了这片地区。撞击产生的巨大冲力,不仅将地表物质挤压变形,更是在撞击点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凹陷区域。
如果落星石足够大,那么撞在地面的力量将会是异常强且均匀的,或许能形成这样一个形状规则的大规模盆地。
再加上,他们从被山吞进来起,就一直在往下,水里亦是朝着下方去的。如果说,落星在很多很多年前就在了,由地质活动被推着不断向下,深深埋进了地里,而周遭的山也在缓慢的地质运动中形成,并在其中一座、或是几座山中,恰巧形成了能够进到落星中的通道呢?
姜玠问她:“你说白榆殒命时,会有百星齐坠,那其他人死的时候呢?也会往下掉星星吗?”
珠玉又下意识地要去捏手指,没留神姜玠已经将手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那种焦躁的情绪莫名被消去一些,便忍了下来道:“不是有种说法叫做‘天人合一’么?或许,有些命格特殊的人也会引起落星。”
她的思绪纷飞,依旧在看着远方道:“你说,这里会不会是黄帝逝世后陨落的星?”
也不是没可能。如果是玄女死去,便会如壁画馆那幅《白日落星》一样,人间变成炼狱。可那时候的神,纵使力量再强大,总归也有消散的时候吧?
姜玠此时站着,视线放得够远,便察觉了远处的异样:“前面被灌木丛遮挡的地方,隐约有台阶往上,要不要去看看?”
珠玉在这个距离看得不如他清楚,踮着脚看了半晌也没瞧出来什么,但来都来了,不去看又怎么知道东西在不在呢?
她便要去拿背包,身形一动,这才觉出姜玠在牵着她,诧异地回看过去:“你拉我干什么?”
姜玠便松开了桎梏住她动作的手,神色坦然:“你老捏关节,等老了会痛的。”
珠玉微愣,耳朵又开始热了起来,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捡起了东西,边嘱咐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姜玠不方便弯腰,但还是用脚勾着背带甩到了手边:“我后背受伤,不耽误走路。”
珠玉见这人已经迈开腿走起来了,急得去拉:“不行!万一遇到了什么怎么办,我还得分精力看顾你呢!”
姜玠笑起来:“你忘记了,无启不用陨铁是杀不死的。不管受多重的伤,把我埋土里,长好了我就自己出来了。”
***
被遮挡了大半的路一直往上,青苔野草快将石质的台阶覆盖,两旁的枝桠也肆意生长着,层层叠叠挡在面前。
珠玉颇为好奇地查看着沿路的各样植物,似乎也都是常见的品种,质感味道都和外面的没什么两样。
姜玠坚持要来,也不无道理。万一水边突然出现了什么变故,他又虚弱,而珠玉若是离得远了也不一定能及时赶回来,还不如现在这样结伴同行要稳妥些。
她拿着登山杖在前面开路,把缠绕起的树枝藤蔓略挑高些,方便两个人行走。
姜玠走得慢,也没觉得太吃力,于是分神去看周身的环境。
再往上,就离发着柔柔白光的“天幕”越来越近,那种光并不会让人觉得刺眼,照得久了,也能觉得出暖暖的,貌似不只是起到了照明的作用。
虽然不知道这些植物是怎么在这里生根发芽的,但水分充足,规律的光照也有,能长得茂盛也不奇怪。
越往上去光照越强,植物慢慢稀疏起来,只留了些喜光的品种,路越来越开阔了,能看到的“天幕”也渐渐现出全貌。
大片的白石蔓延开来,泛着玉一样的光泽,比见到思源和风辛金时中间隔着的那面石壁要更加透彻润泽,里面如有流萤,涌动着变幻的闪耀的色彩。
珠玉“嗷”了一声:“这就是五彩斑斓的白啊,好漂亮。”
姜玠也转身向后看去,这里已经快到顶端了,能俯瞰到全貌,目测到另一面的尽头能有七八百米的样子,实在辽阔,底部一道贯穿的裂缝连接着地下暗河,顶部融在白石石脉上,形成了一个和外界上下完全颠倒的独立生物圈。
他皱起眉来,看向珠玉:“不太对吧?如果说直径这么大,撞击到地面上,引起的冲击力肯定不止一个盆地这么简单,再说,为什么撞击之后,里面的完好无损呢?”
珠玉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他们已经快走到顶端了,再往上,就没怎么有绿色植被,陈设的东西古旧积灰,但确实,没有被损坏一分一毫。
除非——珠玉思来想去,也只剩下了一种可能——这里所有的台阶、植物、满满排开的壁画、围成圈的桌椅和堆积的器皿等等,都是后人建造并带进来的。
落星的体积还能被扩充吗?又为什么在落星里,大费周正地准备这些东西呢?
珠玉迈到了最后一阶,地面上整齐铺设着青砖,刚才就看到了的场景终于完整地展现。
姜玠突然伸手拉了她的衣角,向右稍微扯了下:“阿玉,你从这边看。”
珠玉歪了歪身子,后面一副画中的彩云依稀于记忆中重合。
等等,这是……
那被彩霞渲染的云朵刻画得传神,飘渺虚无,从这里看过去,就像天人降世,落于人间。
和苍郁镇壁画馆的那幅出入不大。
那么现在他们身处的地方,就是黄帝胜蚩尤后,做庆功宴的场景复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