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垣系辞(139)
手机上是和岑楼的聊天记录,她叫他看的是一张字迹略显潦草的照片,上面记着这里的地址,还有一句,“起雾了,它们藏起来了。有东西来了。”
一旁打了三个大大的问号。
这里的“东西”,大概就是鹊,姜玠能看明白这点,可陈之谨紧跟着说了,“它们”。
如果还是之前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不太可能做得到现在这样一系列的操作;而如果脑子处于清醒的状态下传出去的消息,就不该有误。
姜玠把手机还了回去:“所以这里或许不止一只蜃虫,而无启的另外两人,大概率被困在了另外一幢蜃楼里。”
珠玉点头,指了指楼下的位置:“反正现在留在上面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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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正对着那个房间的地方,有一个摔碎了的手机,已经打不开了。
泥土略湿润,床单的底部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能看到有一对明显深许多的凹陷嵌在泥里,然后是一步一个带泥脚印地往外走,过去没多远处就是水泥地,而从那里开始就看不到同样的足迹了。
枯草中已经开始往外抽了嫩绿色的新芽,姜玠从楼上时就瞧到了里面有亮光一闪而过,手指探着摸索找了会,就从相隔不远的地方摸出来了已经被掰断成两截的电话卡。
珠玉从他的手里接了过去,对着光看着断口道:“你知道吗,我甚至怀疑他根本就是装疯。”
姜玠略一思索,便摇着头道:“不像。但最起码做这些事的时候,不是疯的。”
卡从中间断掉,应该也是没法用了,珠玉一扬手,重又给甩回了草丛里:“既然清醒着,想来他应该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用管了。”
也是这个道理。
父女两人间牵扯的情绪太杂太乱,珠玉自身也有矛盾的心情掺着,但姜玠说到底不是当事人,没资格让她不记前仇,便没劝她。
珠玉身上披着姜玠的外套,已经没那么冷了,不过不想在这里久待,抬了抬下巴示意停车的方向道:“回去吧,从后头绕过去,以防山上那群人下来的时候撞上。”
姜玠点头,临走时又抬头看了眼挂着长串绳索状白色床品的窗户。
他们刚才同前台说陈之谨没什么事,正在昏睡。这个谎不知道能瞒住多久,他们也不知道姜瑜还会不会回来、什么时候回来,但把房间维持了原状。
这里处于酒店的背面,或许是民风淳朴,又或许是纯粹心大,四周没瞧见一个摄像头。
对他们来说是好事,陈之谨到底是为了什么、什么时候从这里离开的、去了哪里,这些连珠玉都不得而知,就算报警,也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
无启的身份虚虚实实,真的捏造出来一个年迈的父亲也不是不可能,以姜瑜的手法,或许在登记的时候就用上了假的名字。
也幸亏他当时在前台问得是姜家人的名字。
姜玠摇了摇头,跟上珠玉的步子。
今天是个好日子,他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
两人走到车侧方时,就看见那三人在后座上挤成一团,正在看着什么。
车里分明只有他们,可声音依旧压得很低,连姜玠都没听出来什么字眼。
珠玉不明所以,不想让双方都尴尬,于是刻意放重了脚步声绕去驾驶座,这边甫一拉开车门,这些蚊子一样的动静立刻就停了,三人齐刷刷抬头盯着她看。
同姜玠的事情珠玉虽然没来得及跟他们讲,但也算是坦坦荡荡,扪心自问也没做了什么怕被人知道的事,可还是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抹了把两颊道:“我脸上有东西?”
姜玠也不知道怎么了,皱着眉问了一句:“怎么了?”
赵诚与思源推搡着坐在中间的风辛金,给他挤到了前头来。
风辛金来不及回头去谴责同伙,他这时已经被赶鸭子上架了,狠狠心颇有些为难地问了一句:“天老板,你知道刚才那个惠民酒店是谁开的吗?”
珠玉疑惑摇头:“不知道啊,问这个做什么?”
风辛金解释道:“我们刚才好奇来着,说这么偏僻的地方怎么会有一家酒店,明明住的人也不多,于是就在网上查了一下。信号不好,也没想到能搜出来的。”
他把手机调到了信息公示的页面,放大了伸到珠玉面前。
注册信息那一栏,写的是天桑的名字。
车内短暂地沉默了一下,还是珠玉笑起来,摆手道:“这怎么了,我妈业务广泛还不行?所以你们就因为这个,才一脸便秘的表情?”
姜玠脸色郑重起来:“阿玉,这或许不是巧合。”
珠玉点头:“我知道啊,但还没到时候。你忘记了么,妈妈也是相天师的。所以她提前埋的棋子,等到我该明白的那个瞬间,自然就会明白了,就像在落星里时一样。”
姜玠见她不像是在开玩笑的神色,于是应下来:“好,你若不放心时,我再去查。”
风辛金也跟着长出了一口气:“吓我一跳,还以为你要难过——等会,你掏什么刀啊!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珠玉确实在掏刀,是那把别在她腰间的弹簧刀,这时弹出来了刀刃捏在手上,被风辛金的大呼小叫吓了一跳,几乎要划到掌心。
姜玠回头制止:“别吵。”
风辛金登时老实闭了嘴。
有烟雾绕在车内,聚集出了烟女的身形。
姜玠也掏兜,从冲锋衣口袋里摸出了那枚事先叠好的小纸人,纸人的胳膊上系了一根细长的线头,是他临时从衣服上扯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