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垣系辞(189)
路边的迎春已经开了,夜色虽暗,仍掩不住一丛丛黄色的小花,花瓣椭圆,和披肩上点缀的有几分相像,显得布料上的那些珠子也鲜活了起来。
珠玉抬头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道:“教不了。”
风辛金几乎要蹦起来:“为什么啊?你当时答应过我的啊天老板,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他其实并不知道珠玉口中的三垣系辞到底是什么,但既然是相天术的终点,总归该是个很重要的技能吧,他先前都在焦虑自己是否够格,等到终于跟开了“天眼”似的能看到一些原本看不到的东西时,就开始有了隐隐的期待。
却没想到被回绝的理由不是“不够”,而是“教不了”。
教不了是什么意思啊!珠玉自己也不会吗,还是说这东西只有天家的血脉能学得了?
他心思动得很快,还没等珠玉开口,整个人就已经开始呈现出一种失魂落魄、失望至极的样子了。
珠玉循循诱导:“天与人间密不可分,你可以简单理解为星星是人在天上的映像。天显象,见吉凶,福祸兴衰,得其法之人便可从星象中观得,此为星占。三垣,分紫微、太微、天市垣,古人将九州与星野对应,认为天子‘居于紫微,听政于太微,察访于天市,二十八宿分列于四方’,重要性可想而知。而系辞,后人作周易系辞,系辞传,以解易经卦象,这些你都大概有过涉猎,我就不多说了。那么你想,取最重要的三垣而作的系辞,会是什么意思?”
风辛金“啊”了一声,信息量有些太大,他微微张着嘴巴,不知道她是想要表达些什么。
珠玉继续提示:“后也有用三垣二字泛指繁星。若是你会星占,凭借星象来算卜,那么综合所有星星,会看到什么?”
风辛金有些不确定,但珠玉实在是个好老师,虽还有迟疑,也被引着说出了口:“世间所有的事?”
珠玉欣慰点头:“是啊,所以不是我不愿意教你,而是基础的原理你已经懂了,所以剩余的需要你自己去看,旁人是帮不了的。”
风辛金还是不敢相信她肯定过的“所有”,问道:“那现在这场对话,也在三垣系辞之内吗?”
珠玉还是点头:“当然。你我,姜玠,他们。所有一切,发生过的、正在发生的、和将要发生的,以及有可能会知道我们故事的人,都在其内。”
风辛金被她说得打了个冷颤,下意识连着身周和头顶那方已经开始变得墨蓝色的天空都环视了一圈:“怎么说得这么瘆人,什么叫知道我们故事的人啊?如果咱几个都不说,怎么会有人能得知呢,难道说现在有谁在偷窥吗?”
话一说出口,当即就觉得身旁就蓦然生出了数不尽的眼睛死盯着他似的,便有些刺挠地抓了抓身上。
珠玉笑着看向他:“世界之大,不要去试图知晓所有的事,会逼疯你的。”
风辛金接受能力一如既往地强,被转移了注意力也不觉得难受了,开口道:“那能更改吗,系辞里的事情,是既定的结局吗?”
珠玉嘴角的笑还挂着,但眼神又朝那花丛飘了过去。
风辛金连珠炮一样追问:“被更改过的结局,也是既定的吗?你为了改变而做出的努力,也是既定的吗?”
他这人确实聪明,聪明到珠玉心头又是一沉。
这是她不愿意想的事情。
实践才能出真知,不试上一试,怎么能知道不行呢?
风辛金见她沉默,咬了咬牙:“姜哥的事,也是定局吗?”
他说,他在那时候看到了属于天珠玉和姜玠的结局。
也许是相天还没有到珠玉那般精湛,还是和最初次看到时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只能分辨周围好似有石质的雕像,但实在是太大了并不能看清全貌,画面的中心是珠玉,她亲手杀死了姜玠。
恍惚一眼,她脸上虽没有作出什么表情,但风辛金就是觉得她在生气。
完全不合理啊,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会发生啊,珠玉怎么会呢?
可他又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杀死,毕竟弥漫在眼前的光晕实在太过迷离,而且姜玠也没有立即咽气摔倒,甚至就像个正常人一样,还在说话看神情,好似在哄她。
可风辛金就是知道,姜玠“死”了。
他还不能很好地理解那种光的意义,但明显地看到在那一瞬,在姜玠的身上,有什么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被珠玉斩断了。
就好像活着的气息没了,空留一具毫无生气的躯壳。
珠玉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她知道会发展成这个地步,不过从别人口中听到这种结局的时候,还是会很难受。
她问:“你跟他说过没有?”
风辛金苦笑摇头:“这话要我怎么说?”
珠玉沉思了片刻道:“也不用你说,他心里对此有数。这事你不用有心理负担,不管发生什么,我会想出对策。”
她想到了落星之中的那面壁画。
画中女子一目睁一目闭,本就意在观天抗命,她的反抗,或许真的是既定的。
但那又如何,不挣,怎么知道能否脱离禁锢?
珠玉捏着胳膊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了,她说:“我不管。涉及到我的天命走向,要由我自己来掌控。”
风辛金是羡慕的,她有能力去做出改变,可他力量甚微,哪怕说珠玉叫他不要有负担,心底里还是会有深深的无力感涌出来。
但哪怕能做一点有用的呢,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便问:“有什么是我能帮的上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