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垣系辞(240)
珠玉跳了下去,凑近着去看,断裂面应该是闪电接触后经快速冷却形成的玻璃质地,轻敲时声音清脆,呈现不太均匀的深灰色。
她朝四周看去,植被的恢复能力实在惊人,就算知道这里曾遭受过雷击,除了这块裂石之外也看不到别的痕迹了。
“会有别人注意到么?”
天辰蹲在她身侧也细看着那石头,摇了摇头道:“应该不会。这块区域的雷暴天数本就比同纬度要多,东南临海,再加上西北靠山,很容易有带电的积雨云。”
珠玉起身,坐去了旁边:“那晚就是落雷雷对吗,还是我引来的,列缺在那时候就……”
天辰安慰地拍拍她的后背,将细节一一填补:“鹊群之所以选择在百日宴前动手,就是因为妈妈大张旗鼓地给你种了丝。阿玉,你不要把事情都揽在你身上,你那会才三个月不到,仅凭一人之力,是做不了什么改变的,再说,这原本就在她的计划当中。”
珠玉揽着自己的膝盖:“我后来想清楚了一些事,既然要相天师能发挥出列缺原本的水平,又要让其长生,从根本的角度考虑,要从不到百日开始种丝,还需重塑骨血才能达成前一目的,那么长生,不可能只是继承了姜玠的心脏。”
天辰显然也有此考量,接着道:“所以并不是赋予了无启现在的长生,而是一开始时,由后土娘娘赋予的‘那种’长生。”
神人凋落乃是大势,他们在有了筹划的那一刻起,就准备着在后人身上将这一机制重又刷新。
他们在造神。
也就是说,珠玉现在等于是开天时的天女,叠加了后土转六道时创造的无启,也就能解释转化之后的反应为什么如此之大了——毕竟,这也只是一介肉身。
珠玉表示赞同:“我猜,如果不是有列缺,不可能是只有吐血这么简单。”
她还有一点没有想通:“可之前的这么多年里,难道就没有一个相天师和无启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吗?”
天辰长叹一口气:“不止,据我猜测,或许他们曾经想要尝试的组合不止一种,神人百类,能承接天命者众多,其中自由组合的方式多到数不胜数。或许,重置力量这一计划,在其他的组合中,都出于各种未知的因素失败了。”
珠玉笑得怅然若失:“或许是要各种天时地利掺杂,才能严丝合缝地达成这一效果。只有我们,只有……我们。”
她的视线看向很远很远的地方,不知道眺望些什么,随即似梦呓般地说了一句:“我和他,本就是天生一对。”
这句话实在太轻飘飘,轻到天辰根本就没有听到,他看着脚下的土壤,将手掌贴了上去,问道:“阿玉,这样你会有一百二十年长眠地底,真的没关系的吗?”
他改变不了什么,就算问出口,也并不会减轻任何留她一人反复转生的痛苦和负担,只是原本是着重于关心珠玉个人感受的。
她却以为在说相天。
于是歪着头想了想,驴头不对马嘴地答道:“一百二十年么,没问题的。桃源和凤凰眼掺杂的这件事情已经算得上很错综复杂了,妈妈都能在短短几年内提前布置妥当,区区的一百二十年,我能预判再做出对应措施的,能行。”
这话便将天辰说得更加难受了。
他荒唐地觉得,姜玠还不如去随便地抓一个无启来,逼迫那人同珠玉换心,这样最起码能留于世间,最起码能保证他的妹妹不会是始终一个人。
天辰忽地想到,珠玉方才提起过,她“欠他个道歉”。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阿玉,你到底为何要回来?”
珠玉依旧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片刻后缓缓道:“你分明知道原因。”
第133章 长决伍
京城的秋天太短,气温被疾风裹挟着以一种急转直下的方式变得突然寒凉。
陈之谨便总是感到冷,凉意丝丝缕缕地往骨头深处里渗透,仿佛连带着血液都变得冰起来了一样。
他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既没什么必要性,便几乎不怎么会出门了,大部分时间都老实待在家里,把每日外出的散步改成了在院子里顺着墙角溜达。
房间内的空调暖风开得很足时,才能叫他觉出来暖,但又会吹得人干燥,便只好连同加湿器一起不停歇地工作着。
自从青木尘障解开之后,陈之谨清醒着完成了天桑叮嘱的待办之事,终于得偿所愿地过上了段宁静舒适的日子。
当然这“宁静”并不意味着孤单,因为珠玉同天辰两人之间拌嘴是家常便饭,隔三差五地,还得要打上一架。
算不上什么正儿八经的矛盾,也称不上是敌意,就跟普通的兄妹之间一样,该闹的时候闹,该好的时候好,只不过分明都已经是二十好几的人了,性子上来时,还是整得家里鸡飞狗跳。
总归是把小时候没吵、没打的架全给补齐了。
陈之谨对院子里的空间规划准备种植的时候,就有对四季气温湿度变化的考量,所以就地种植的大都是耐寒的品种,盆栽怕冻,都叫他们给搬着挪到了屋子里,于是每每浇花时,大概率能隔着窗子瞧见外头两个人影正在东蹿西跑。
偶尔,也能看到安静相处的画面。
陈之谨颇为欣慰,他就说嘛,珠玉的性子急些,天辰虽比她稍显沉稳,但两人底子莫名地都如出一辙,又倔又刚,不怪遇到事情时总能呛起来。
就这样打打闹闹,是挺好的,最起码这个家里显得热闹起来了。
陈之谨背着手一排排审视高高低低排布的各样花草,愈发觉得桑桑说得没错,这些东西只是看着,就是能平添人的精气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