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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垣系辞(7)

作者:祈莺 阅读记录

他原本想再寻个地方休息,却怕这东西又找上别人,故而忍气吞声回了房间睁眼到天亮。

瞳鬼见被点破,亦是狰狞了起来,原本粘稠的四肢末端凝结出爪子的模样,扭曲着爬上了姜玠的床铺,叫嚣着:“那又怎样,是人总有疏忽的时候,我们等着就是了。”

姜玠的手依旧压在脑后,他冷眼看着扭如麻花的两只鬼,答道:“那你们两个,就永远的留在这里吧。”

话音未落,他的一只手从枕头下猛地抽了出来,“张富”只觉得眼前一道亮光闪过,妻子“刘芳岚”的鬼头就已经骨碌碌滚落在地了。

姜玠单手撑住床沿翻身跃下,手中一把半米长的砍刀在月色下泛着冰冷的银光。

“张富”将民宿游走了个遍,也并未见过这把刀,于是尖声大叫起来:“你不是坐高铁吗,管制刀具怎么带过来的!举报!我要举报!”

姜玠也不跟他废话,蓄了力跃起将试图向外跑的“张富”踹翻在地。瞳鬼肢体本就僵硬,动作又缓,这一倒地一时没能爬起,被姜玠摁着结结实实的挨了好几拳,眼见着他手中的刀掉了个方向便往瞳鬼的颈部砍去。

刀刃落地,却砍了个空。

“张富”的身躯像冰化了一样,重又变成那种浓厚的液体向地板下方渗去。

而楼下住的就是思源。

姜玠蹙眉,就要去开门,脚腕突然被什么东西强有力的束缚住了。

正是没了头的“刘芳岚”。她的脑袋疯狂转着往床底钻去,身体的其余部分如同藤蔓一样缠上了姜玠。

姜玠略微后退挣开来,又是挥刀一砍,便觉出来不对劲来。

原本瞳鬼化为实体后躯体僵硬,是劣势所在。现在肢体断裂后,反而灵活度猛增,刚才被砍下的部分,也有了自己独立的生命力一样,无休无止地逼上前来。

姜玠躲闪着,心下一沉。

这是没完了。

他现在只希望,思源能够足够听话。

***

“我叫张思源。

小时候遇到一个算命先生,他说我活不过十八岁。现在还有两天的时间就要进入新的一年了,我已经丢了一只眼睛。

我真的很讨厌算命的人,我想要活到八十岁。

我明明很努力的在做一个好孩子了,这种事情怎么会落到我的头上呢?

善良有错吗?

我在路边遇到那个扶着盲妻哭诉的叔叔时,就不应该安慰么,就不该在妻子痛哭着说,如果有可能,真想借我的眼睛看看这个世界的时候说出那句,‘那就把我的眼睛借给你吧’的话吗?

我这么问阿榆姐的时候,她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然后告诉我说,其实善良无罪,有罪的是利用别人善良行恶的坏人。

那我呢,瞳鬼已经吃掉了我的一只眼睛,爸爸妈妈给我装上了最好的义眼。可我的另一只眼也很模糊了,我还能活吗?

我不知道爸爸妈妈是怎么联系到了阿榆姐这样会捉鬼的人,我只知道她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她报了一个地址,让我到那里去。

她说,虽然她不在,但她能解决,让我们相信她。

医院查不出病因,我们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可以相信的人了。

2017年11月12日,晴转小雨。

这一对夫妻一样的瞳鬼跟着我一路到了苍郁。

只是,到了之后,它们好像突然变得厉害了许多。原本只是在晚上出没,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我吓得简直要疯掉了。

阿榆姐说,她在马叔那里留了东西给我,是一个锦盒,害怕的话就用上。

我昨天拿到了这个盒子,打开后,里面躺着三支线香。

点燃的当晚,瞳鬼果然没有再找上我,只是第二天时,那个叫姜玠的人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了。它们难道反而缠上他了?

他也会捉鬼吗?他白天为什么会这样问我,又知道‘它’是被我引来的?我会连累他吗?或者连累马叔?

我应该去送一支线香给他的,他看上去是个很好的人,我不想让他出事。

可是,民宿的房间门上面有一条二三十公分长的玻璃窗子,透过玻璃,我看到现在外面已经快要天黑了。

我在床头给自己点上了第二根线香,我是个胆小鬼,我不敢出门。但我诚挚地祈求上天,求求了,大家千万不要出事。”

思源将日记本小心合上塞回了随身的包里,缩回了被子里紧紧闭上了双眼。

黑暗中一切感官都被放大,白榆的线香静静燃烧着,散发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复合香气。

楼上忽然传来了细碎的声响,思源更加紧张了,凝神分辨着,好像有说话声,紧接着传来什么东西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她不敢睁眼,难道是已经打起来了吗?

正胡思乱想间,房门突然被敲响,外面传来姜玠沉稳的声音,“都解决好了。”

思源一颗心狂跳。敲门声还在继续,她想起了姜玠的信息,“天亮前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或者白榆。”

这距离入夜才过了多久,难道瞳鬼已经进化到可以模仿人声的程度了?

等等。

思源脑中如同电火花样闪过了一个刚才被她忽视了的地方。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老马从头到尾只称呼了一次“阿榆”,而并没有提到她的姓氏,姜玠是怎么知道她姓白的?

发信息的,真的是姜玠吗?

亦或者是瞳鬼?“它们”有可能知道白榆的存在吗?

思源躲在被子里大气都不敢喘,她的脑中如同乱麻一般,完全理不清。

不轻举妄动,或许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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