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垣系辞(71)
珠玉眉毛一挑,有意思。
她笑吟吟道:“是吗,我贵人多忘事,不好意思哈。你还记得当初是怎么沟通的吗?”
岑楼不太确定她这又是哪一出,但还是回忆了一下,答道:“草图是你发我的,只有个大致轮廓和概念,其余的让我自由发挥。哦对,你还给我打了十万。”
巧了,旧手机找不到了,这下死无对证。
珠玉的拇指压着食指关节,捏出了声脆响,她面色依旧,继续道:“那最后一副,那黑色的人脸,口中原本镶了块镜子,后来就不见了,这事你知情吗?”
岑楼又深深吸了口气:“什么样的镜子?”
珠玉冲姜玠投去了个眼神,后者立刻掏兜将那张照片发了过来。
她点了转发,那边很快就传来新消息的声音,岑楼的声音紧随其后:“有推论,但不确定。这样吧,我有答案之后再给你回电话。”
珠玉“嗯”了一声,准备挂电话的时候,岑楼突然踌躇起来,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珠玉又看了眼姜玠,后者便识趣地走去了摩托车那里,她知道姜玠五感超出常人,把音量调到了最低,手机贴到了耳边,轻声道:“嗯,听着呢,你说。”
岑楼又有些手足无措似的,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她才终于又开了口:“最近,那些奇怪的梦又出现了,还……有些变化。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聊聊吧。”
珠玉抬头看了眼有些灰蒙蒙的的天,心里算了一下道:“最近有点够呛,能等吗?”
那头回了个“能”。
珠玉道:“给我一个月。现在手头有点事,不太好办。等解决了我去找你。”
“真的?”
珠玉应:“自然。”
岑楼便稳下心来,又听得珠玉声音软软地,唤了声“小楼”。
珠玉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那头姜玠似是想让她放心,已经发动了摩托。
发动机嗡嗡作响,他还把头盔戴上了,见珠玉过来,抓住刚才的盲点问道:“她怎么知道你原本的名字?”
珠玉伸手去接头盔:“自己人。”
姜家又问:“和马叔一样吗?”
“也不算吧。朋友,互惠互利。”
好嘛,姜玠抬脚把车子侧撑踹了回去。
这人真是家大业大,桃李遍天下,朋友一大把。
第42章 草木壹
天辰站在重归于安静的房间中,颇为疲惫地抬手摘下了眼镜。
床上的小猫玩偶被他抓过来握在手上,窃听器和摄像头都被损坏得不能再用了,看痕迹还貌似是徒手攥裂的。
到底还是小瞧她了。
这时候应该已经走得很远了吧。
他看向那枚小泥人,没了烟女力量的支撑,正从土陶的质感慢慢变成烟雾,顺着他的指缝间,丝丝缕缕,漏了个干净。
天辰长长出了一口气,然后转身退了出去,回到自己房间里四下翻了一遍。果然,石涅钥匙和车钥匙都不见了。
他将房门反锁住。
卧室里没有开任何的灯,仅有微弱的月光透进来,他就静静地坐在一片昏暗中,看着面前的镜子模糊照出个黑黢黢的人影。
镜像中看不清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是他,又不像他。
天辰就在这一片沉寂中等待着,他不知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过了多久,也就是一个呼吸之间,他突然就感觉到周围的环境不太对了。
他转着看了一圈,房间内似乎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就是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待视线再次回到镜子上时,那轮廓已经扭曲得不再是个人。
不止是镜子,周遭的一切也开始旋转、变形,数不清的阴影交叠重复,将黑暗搅成漩涡。
虽然知道自己身处在地面之上,但天辰还是有了眩晕的感觉,闭眼也缓解不了。他手指抓着桌子边缘,那种要被水流淹没的恐惧已经将他浸没,他便如将要溺水之人般,下意识地想要大口喘气。
也就这时,他察觉到自己动不了了。
随后,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有了动作,抽搐着咧开,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阴森地从嗓子眼中挤了出来:“真是好样的,抓到手的还能放跑了。”
天辰一颗心猛跳。
他默想的字句,居然能在耳中听见,还清楚极了,好像身体里又长出来了一张嘴:“我知错,也确是有疏忽。请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保证绝不会失手。”
他的嘴还在被操纵着:“不会再有任何妥协,你求情也没有用。找到她后,就地斩杀。”
“可她……还是我的妹妹。”
天辰从不知自己的声音笑起来能这么难听,现在在用他的嘴说话的东西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笑得发狂,“你这样的人,真以为还会有什么亲人吗?再说,你以为能用的就只有你一个吗?你来动手,起码证明你还有价值。不然,你是知道弃子的下场的。”
天辰的心便冷了下来,他极力控制自己的心绪不要乱飘,默默念道:“好,我来做。”
镜中的脸倏尔清晰了许多,这具身躯带着向前倾去,缓缓伸出了一只手,探进口中。
“小惩大戒,你掂量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随着这声音一字一字地吐出,手指已经捏住了枚牙齿,然后死死钳住,缓慢地生拔了出来。
牙齿末梢的神经末梢很丰富,痛楚瞬间电流般蔓延到全身。
天辰甚至能清楚地听到骨与牙龈之间的连接正被一点点撕开,如钝刀一样在嘴里来回割裂。那颗牙脱离的时候,有血涌出,浓烈的铁锈味占据整个口腔和鼻腔,继而顺着他的喉管向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