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155)
于鸿抱拳:“是。”
一边的闫骇有些不自在,萧衡看着他:“闫骇。”
“交郡是你的家乡,你能力出色,应当要用到保护自己的家乡才是。”
闫骇低头:“是。”
“我判断交郡可能出事,并不是随意。失误最好,你们便回一趟家,阿乌尔科这里同样有我,你们不要担心。”
蓦地,萧衡想起:“何锃最近在做什么?”
于鸿道:“并未有什么特别,我和闫骇要去交郡,他也不知道。”
萧衡了然:“昨日阿乌尔科的士兵来报,抓到了那个医师,预计今日就到,我意下让何锃去接应。”
闫骇听得一愣一愣:“你怀疑何锃。”
微弱烛火下,萧衡手指轻轻搭在案几边上,明明暗暗更显他的五官深邃:“并未。”
“可是你…”
于鸿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
“时候不早了,萧将军您也早些歇息。”说罢便捂着闫骇的嘴巴出去了,带起一阵冷风。待他们走后,萧衡再也止不住地咳,右手撑着桌边,胳膊和肩膀微微发抖。
寒室冷夜,静谧无隅。
萧衡默默数着日子,离开皇宫已半月有余。心中思念顾虑,不知其他人过得如何,只恨什么都来不及。
他唯一带出来的东西只有长胜,长胜孤零零放在桌边。萧衡保持着这个姿势,就这样在月光中,独坐、独思一夜。
*
于鸿和闫骇还在去交郡的路上。
“他虽是说了叫我去交郡,但还是没说明为何,我来,不过是亲眼验证他说的对不对。”
于鸿无奈:“他告诉我了。”
“那你倒是告诉我是什么啊?这样藏着掖着,弄得人云里雾里作甚?”
“那是因为,告诉你,你也听不懂。”
“喂。”闫骇生气道:“这你便过分了,做什么这么看不起我?”
于鸿很没好气:“闫骇,做人也要有自知之明。”
“我怎么不明?我可明白了。”
于鸿突然想到什么,笑道:“我也明,我知道你就是想来交郡。”
“不许胡说!”
“那你便当我是在胡说吧。”于鸿耸耸肩,并不打算争辩。
两个人沿着树林慢慢地走,时值清晨,林中还是一大片的浓雾,然而丝毫不影响他们赶路。闫骇踩着于鸿的脚印走,原先深刻的脚印又往下沉了几分,这样看着,倒是真会误以为他们只有一个人。
过了会,闫骇问:“老于,我们还多久到?”
于鸿头也不回:“快了,再一日。”
“那我们现在在哪?”
“应当是进入了永州。”
“永州。啊,永州。”闫骇自顾自道,离的稍远,于鸿没听见,只回:“永州离交郡还有些距离呢,不要着急,慢慢走,总能走到的。”
进了永州,雾便淡下来了,林子里深一层浅一层的绿,迷迷蒙蒙,看不真切。若是不认路的人,倒怕一脚踩下去分不清虚实,他们走惯了的,每一步都带点发了狠的劲,像是嗤笑这天气和路段一般。
闫骇又问:“老于,你咋知道我们到永州了?”
于鸿:“这地方还不熟?脚一踩都知道。你也别顾着问了,有这时间我们加把劲,说不定今晚就能到交郡。”
闫骇:“但我为什么总是觉着不对劲?”
于鸿:“你觉得不对劲的事情多了去了,交郡,太子殿下在你眼里还不是不对劲,得了吧。”
闫骇:“老于,不对,真的不对劲。”
于鸿转头:“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然而猛地被闫骇扑倒。一阵猛烈地尖啸声,下一瞬一支箭矢直直着于鸿飞来。于鸿动不了了,眼睁睁看着那箭越过他,插进头顶的土地。接着又是几支箭,分别插进他手臂边上,腿边上,甚至是脖子边上的土地。
泥土被破开的裂声。
闫骇喘着粗气,拉起于鸿道:“跑啊!”
于鸿这才慌慌张张爬起来被闫骇带着跑,临走前向后瞥一眼。射箭的人站在树上,不止一个,白布袍绿耳坠,极具侵略性的长相和气息。于鸿几乎立刻认了出来,冲前面的闫骇道:“是吕族!”
闫骇低吼一声:“该死!”
“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于鸿道。
“还用说吗?”闫骇的声音顺着风传来。
于鸿又向后看去,雾气散尽之后视线都变得清晰明朗起来,他们在这偌大的森林里逃亡,对站在高处的吕族人来说,无异是个活靶子。眼见着又有一人拉弓,于鸿冲前面的闫骇道:“不行,这样迟早会死。”
“早不早的你还真想死啊!”
可是身后已经有了呼啸箭声,于鸿正想着拼死也要捏碎木牌告知萧衡时整个人猛然下坠,而后,利剑犹如大雨般落下,扎穿了上方的闫骇,后者吃痛,泵出一口血来。
方才落下的时候,闫骇拉着于鸿换了个身位,这会把于鸿挡得严严实实。
于鸿惊恐便是要推开,刹那间又是好几支箭之间通通砸在闫骇身上。
这时闫骇从上到下,几乎没了一块好肉,然而还是死死捂着于鸿的嘴,颤抖道:“等他们走。”接着又抹了一把血在于鸿的额角处,俯身盖上。
于鸿的心咚咚直跳,温热的血不断地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流入眼睛,流入脖颈,他几乎有些不由自主地发抖。
吕族来了,他们在洞穴上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最后一箭射出,就连被挡在下方的于鸿都隐隐约约感受到箭头的锐利,拼命撑着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他上方的闫骇,更是一动不动,仿佛真的没了气息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