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19)
周灵眼观鼻鼻观心,力不从心说了一句如此便好。
“通敌叛国的谣言,是我弟弟传播出去的。”
短短几个字平地起惊雷,周灵犹犹豫豫着坐下了,萧衡睨了她一眼,简短讲述方才那二人的汇报。
按照他属下的说法,皇帝只是有些心力交瘁,并非传言中的生死不明不知所踪,然而情况仍然不乐观。他的弟弟,悬崖边上要杀他们的那个人,隐隐有趁此夺嫡之势,叫他不得不提防。
信息量太大,周灵卡壳。萧衡耐着性子等了半天,却听到她问:“这能说吗?”
“……为何不能?”
其实她只是担心会不会牵连到自己和小柳儿,这种事情向来都是站队分生死,她不想蹚这趟浑水。
她又问:“他们是怎么知道你在这的?这样一来你的身份暴露,岂不有害?”
萧衡解下腰间的的玉佩,放在桌上:“前几日我去码头搬卸,恰巧遇到一艘商船,护送这批货的又正好是他们二人。在军中他们便是我的心腹,即使知晓我在这,也断然不会声张。”
末了他补充道:“他们说,现在京中关于我通敌的谣言仍然不减,父皇忧思过多,一时难以顾及我,因此回京,还需择日再定。”
“这玉牌在逃亡郢城的路上丢了,他们二人侥幸找到,因此才又还给了我。”
“若是回京,有此便畅通无阻。”
莹润的青玉,刻着一个“真”字。萧衡解释:“子真,我的字,出生时父王为我取的。”
萧子真,周灵默默念着,倒是相配。
不知为何,周灵总感觉他周身从此萦绕着一股威严的气息。
倒是挺有气势的。
周灵问:“那你还待多久?”
萧衡投来一个疑惑的目光。
……
她迟疑会,解释道:“我并不是赶你走。”
萧衡漫不经心哼了一声:“嗯。”
周灵:……怎么回事?
“秦升说,约莫再有一月。”
再有一月回京?那和原定的计划差不多,周灵计算着。
“秦升脸上有疤,旁边的是秦落。”
周灵:“我没问。”
萧衡:“我知道。”
……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拾起桌上的玉牌重新还给他:“这种东西无论如何也要收好——今后你还去码头吗?”
“去。”他沉声道:“他疑心,连带着朝中大臣对我也有诸多不满。我的部下…秦升和秦落也没想到会再遇着我,三日后他们再次经过码头,或许会有新消息。”
先前他摸不准父王的态度,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又有些近乎自暴自弃的颓废,终日靠着繁重的劳力过渡,偶尔静下心来分析,却总是连贯不出个所以然。但是,秦升秦落来了,他们不会骗他,他终于有机会回到京城,洗刷冤屈。
周灵观察着萧衡的表情,他像是天生不会调动五官,无论说什么样的话都是同一个表情,被追杀也是,见到下属也是,偶尔生气,对黄玉良生气,她也没见着,因为他那时就自己走一边去了,出来之后又是那个淡漠的样子。
其实她刚刚听到萧衡仍然处于危险境地的时候还是下意识想离他远一点,然而这样,她有些遏制不住的心软——兄弟反目,孑然一身,哪有他说的那么轻松?要不就把黄玉良扔到外面帮工算了,这个人才是整天无所事事。
最终,她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那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安慰方式,纠结道:“既然还有一月,那便再等等吧。”
萧衡没拒绝她的好意,沉默着,眼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
这日来了两个奇怪的客人,一个矮矮瘦瘦满脸堆笑的,一个圆圆胖胖脸色阴沉的,他们进来便叫了两壶茶,坐在周灵边上的位子上。
矮矮瘦瘦的男人执黑棋下:“早说叫你信我,萧怀远那家伙你又不是不知道,跟他对着干没你好果子吃!”
那圆圆胖胖的男人不满:“你现在晓得说我了,当初怎么不多劝我些?他一问责,我们还不是都要遭殃!”
矮瘦男人冷哼:“那是你的事。劝你有什么用?我早知道你会这样。”
“你!”
矮瘦男人呷一口茶道:“萧怀远最近的风头很盛,你想要这时候在他面前立功无可厚非。”
圆胖男人见不得他这么淡定:“你就知道马后炮,倒是给我出些主意啊!”
矮瘦男人不说话了。
客人聊什么一向是他们的隐私,周灵不便偷听,然而她的注意力不时要飘到那边去。恰好今天是萧衡和秦升秦落见面的日子,算算时间他们已经去了两个时辰有余,他不是那种沉迷叙旧的人,隐隐约约,她总是担心要出什么意外。
二人还在下棋,矮瘦男人砰的一声落了子,震得棋盘抖了抖,也惹得对面人不快:“你这是作甚?”
前者面露轻蔑之色,嘲讽道:“别以为总有我给你兜底,你信不信,萧怀远这次只会数落你的不是?”
萧怀远,也姓萧,周灵留了个耳朵。
“你这是什么意思?”圆圆胖胖的男人涨红了脸。
店里此时并没别的客人,黄玉良和小柳儿一时没回来,四下只有周灵自己,眼见着他们要不受控制地吵起来,周灵上前道:“二位客人有话好好说,莫要伤了和气。”
“你又是哪里来的什么东西?你也配和我说话?”圆胖男人将苗头对准了她。闻言她的脸色也阴沉下来,她是什么人也好不是什么人也罢,这里不是容许他们撒野的地方。
周灵收了棋局道:“二位请回吧,今日我们茶馆不待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