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195)
秦落冷汗直下。
萧怀远扭头问刘知县:“她死了,然后呢?”
“殿下,你好像一点都不为她的死伤心。”刘知县幽幽叹了口气。
“但是,她就是一个从来不要别人为他伤心的人。殿下,你们很相像。”
“谁害的她,他们对她做了什么?她死了,又在埋哪里?”萧怀远越问越急促。
“殿下。”简单二字,萧怀远却静了下来。
刘知县就在不远处看着他,看着他,带着一种饱满而陌生的依恋表情。
“那个人早就找到她了。孩子出生的时候,他拼尽全力,然而还是没能等到他睁眼。之后,孩子就被他带走了。”
“她在他们身边曾经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我不知道,她从来不与我说这些。她是一个极其坚强的人,无论刚来郢城的时候多么艰难,她也坚持下来了。她非常非常瘦,经常地生病,一病起来没完没了。她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在他们这里过的好?殿下!你想啊!”
刘知县全然地癫狂了。
“殿下!”秦落高喊:“不要忘记我们来这儿的目的!”
萧怀远愤然扭头,双眼赤红,声音几乎是从喉咙缝里发出来:“你算是什么东西?”
萧怀远从来没有用过这种眼神,几乎是要从秦落身上剜下一块肉来似的眼神:“秦落,我有时,真的想要杀了你。”
刘知县满意地勾了勾唇:“殿下好魄力。”
“最后一个问题。”萧怀远捏着霜雪的手近乎泛白:“你,又是谁?”
“我只是,天下的痴情人之一罢了。”
“殿下。我14岁那年开始科考,郢城地偏,就是生出个金凤凰,也未必不被人认成杂草。我天资不足,半路出家,考了整整17年才到举人。李知县和他的上一任知县,各自只做了一年,直到如今我33岁。”
刘知县理了理衣袖,走到萧怀远面前。
“万事万物都有代价,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要拿别的东西换。同样的,名不副实也必然会遭报应。这是天道,也是每个人不可逃脱的宿命。”
“人不可能想要的都会有,也不能妄想万事万物都顺应他的心意。一意孤行,终究难逃报应。”
“身居高位更是,殿下,你切切记住。”
萧怀远心中突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刘知县背对着他。萧怀远一把上前,还是慢了他一步,眼睁睁看着他把什么东西塞到嘴里,毫不犹豫地咽下。
“你…”萧怀远惊愕,立马就是要拦,又被他后退一步躲过去。
“殿下!”刘知县厉声道:“我说过万事万物都有代价!我把该做的做完了,今日就是我的报应!”
他的表情转换的极其迅速,振振有词这一段后,表情又变得柔和起来:“殿下,您真的、真的很像她。”
“殿下,再过五年,您也到了和她一样的年纪了。”
“孩子的名字是她一早取好的,心怀广而路之远,如果她还在的话,应当会很高兴。”
他说着说着,竟然吐出一口血来,萧怀远一下猜透了来龙去脉。
33岁年轻有为的知县,17年才从从郢城飞出来的鸟,自知不是万里挑一的金凤凰,却愿意用一生的力量只换这一次啼叫。
关于她,关于晴雪,爱屋及乌,到了萧怀远。
他倒下,萧义景的最后一步棋,也走完了。
这就是他为萧怀远编织的鸟巢。
第90章 晴雪
再回到萧怀远和珍妃告别的那个晚上。他问:“在郢城,到底发生了什么?”珍妃拿出了那一封信。
珍妃大多数时候都是温和而豁达的,这样失态的时候不多,萧怀远印象中唯一一次,还是他大闹勤政殿的时候。因此那封信,萧怀远也看得非常仔细,甚至是记住了她的笔迹和内容。
因此,才在刘知县将那封信拿出来时,第一时间就认出了有几处不同。
彼时,珍妃牵着萧怀远的手,眼泪扑速速落下,一部分落到地上,一部分沾湿了他的手背。这样静默着流泪了许久,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
等她终于平复好心情,一张嘴又是止不住的哽咽,说出来的却是关于皇帝。
她说:“阿远,你的父王,远比你想象的会算计。”
“20年前,陛下刚刚登基,年轻气盛,遇见了她。”
“她”就是那个“晴雪”。
萧怀远那时并未意识到什么不对,继续往下听。
珍妃:“陛下喜欢她,将她接到宫里来,当时我是朝露宫的洒扫宫女。”
萧怀远的心猛然一颤,意识到珍妃攥紧了他的手,泣声道:“对,就是朝露宫,陛下是不是就在朝露宫?因为那是陛下特地为她题的字。”
萧怀远有些头脑发懵。
珍妃:“她不喜欢这样的生活,连我都看得出来。陛下事物繁忙,有时十天半个月地也不来见他一面,等她再听到陛下的消息,就是他要立后,齐皇后。”
“之后陛下白日上朝,晚上就在长行宫,他不来,反倒是皇后娘娘来了。”
“我看得出来她难过,只能安慰她说,陛下总会来的,但是没有。”
“两年之后,她说,她一定要走。”
“我们出来地意外顺利,然而到了宫门边,来了士兵,我只好推她走。”
珍妃挤出一个艰难的笑:“我命大,等到陛下终于发现的时候,我已经有了身孕。”
“我每日每日都在等她的信,她说过她一定会给我信的。我担心她有没有逃出去,有没有过上真正想要的生活。”
珍妃扬了扬手中的信封:“她答应我的还是做到了,我时不时的把这封信拿出来,又不敢回,想着她在那里过得开心,我就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