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很香，是那种头发衣裳脂粉杂糅起来的香气，眼泪都馥郁。

才十七岁，可不就是一朵娇丽的花。

她哭起来很奇怪，不出声，每一颗都积蓄了许久一般，眼泪咚咚如珠子断线般落下，很快在她手上洇开一大片的凉意。

“哭了还怎么见小柳儿？”她叹气，又要替她擦去，手一抬那些东西溜进她的内臂，带起一阵战栗。

蓦然她抓着周灵的手，眼睛通红：“是他，就是他...就是他...”

是黄玉良，但不是这个黄玉良。

“他们去死、都...”她猛地被呛住，咳嗽起来，衣袖鼓动间又带起一阵淡淡香风。

这个样子是肯定没办法赴约了，虽然愧疚于小柳儿，但她不来，对周灵来说才是最好的局面。秦升秦落来之前，不能有任何意外发生。

周灵道：“我送你回去吧。”

“不要！”她抓住斗篷一角，声泪俱下：“不要走...不要...求你...”

“求你…”

“姐姐...”

周灵定在原地，身后，她近乎是趴在自己脚边，只有这小小一团，头也要埋到地里。

*

小柳儿在街口望眼欲穿，周灵在午饭时候回来，一下得了她大大的拥抱。

“等她？”

“谁？”小柳儿疑惑一瞬，然而立刻反应过来，有些脸红。

周灵牵着她进屋：“我在路上遇着她了，她托我和你说，她得了伤寒，等恢复了再来找你。”

“你见过她了。”小柳儿扭捏。

周灵嗯一声，用头轻轻碰了下小柳儿：“没生气。”

“确实是天上地下都找不出这么漂亮的人了，把我们小柳儿迷得神魂颠倒。”

知晓是在打趣她，小柳儿脸更烧了，拖着嗓子撒娇：“灵姐姐~”

“嗯嗯在呢。”周灵回应道，问她：“她叫什么名字，倒是没有告诉我。”

“她...”

“嗯？”周灵停了下来。

小柳儿怔怔：“我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她只让我叫她姐姐。”

周灵心里有数，恐怕是前一阵子黄玉良和小柳儿走得近，她才与小柳儿套近乎，才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愿意说。

...她可怜，但若是借这个利用别人，像她一样，倒另当别论了。周灵想起最后的时候，她哭得眼睛都睁不开，嘴里呢喃着“不要”“别走”之类，然而自己还是将她送回了倚春楼。

她没办法一下改变什么，送回她之后，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身后。

这样一座香气缭绕，美丽得如梦似幻的高楼。

“她知道你，我和她说过你。”小柳儿吐了吐舌头。

“嗯，没说我坏话。”

“她跟你说的？说的什么？”

“真说了我坏话啊？从实招来。”

“你有没有看到她头上戴的什么东西？”

“什么？”

“她说我送给她的簪子她日日都戴在头上，是真的吗？”

“...改日你自己去看。”其实是她确实没注意。

周灵问：“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吃的——”

“周掌柜！”

周灵和小柳儿齐齐抬头，黄玉良站在门前，脸色变幻莫测。

秦升秦落从他身后走出来，分立于他的两侧，高高站着，带着一股逼人的威压。

真到这一刻，周灵反而平静，偏头对小柳儿道：“他们是萧衡家里的人，不要担心。”

第26章 丹书

“周掌柜。”秦升抱拳：“打扰了——太子殿下在哪里？”

周灵答：“丰州城门，他大概要半夜才回来了，你们去寻吧。”

闻言秦升愣了下，仍然维持着抱拳的姿势，和善道：“我们等他回来。”

等他回来？以为他们是要在这里做些准备，周灵没多想：“那你们自便吧。”

“我们要看看你这间铺子。”秦落猝不及防道。

周灵一顿，慢慢转身。

“你们这次回来是带萧衡走的？”周灵问。

秦落抱臂环胸：“陛下责令太子殿下即刻回去，我们奉命行事。”

“搜我的铺子也是奉命行事？”

秦落一噎，似是没想到她问得这样犀利，不满道：“叫你做什么你就照做，问那么多废话干嘛？！”

周灵靠在墙边：“不问你们，那我去问萧衡，你们不是等他回来吗？你们要做的事情他肯定是知道的，还是说这不是他的命令？”

见他脸色难看，周灵继续添油加醋：“你们不是他的部下吗？那这奉的是谁的命令？总不能不分青红皂白搜屋吧？”

“够了！”秦落忍无可忍抽出腰间的刀，刀刃锋利闪着寒光，他脸色也无比阴沉：“你是不是以为太子殿下护着你，你就能为所欲为？”

周灵琢磨着，秦落生性暴躁如此，他们要杀了她，至少在现在是不可能的。她一笑：“那你们杀了我吧。”

“你！”

是时候了，秦升出来拦住他，周灵冷眼看着。秦升比秦落更难猜，听萧衡说，秦落某次战役莽莽撞撞冲上去，是秦升救了他一命，不过最后在眼角留了块疤。秦升颇得萧衡真传，长相有几分相像，同样也是没什么表情，不过不凶，很温和的样子。

秦升是个笑面虎，低低对秦落说了些什么之后转过身来又是一个作揖：“周掌柜，我们只是看看太子殿下的生活近况。你救了太子殿下有功，事后赏赐的圣旨还会送到你手上来。”

鬼才信。周灵扯了扯嘴角，她倒是好奇秦升秦落到底奉了谁的命令，这茶馆有什么好看的，还是要来找什么东西？

周灵沉默不语，秦升弓着的腰也没直起来过，二人就这样僵持了许久。秦落显然是听秦升的，就是这时候他也只是死瞪着周灵，脚下扎根似的一步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