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10)
一想到长公主,她就难免想到她在大殿上,还暗骂长公主不务正业,风流自在。
虽然她说错,不过长公主就算再不务正业,以后也会是天子,若得罪了她,他日登上帝位,恐怕玄家不死也要掉层皮。
“长公主大人有大量,可千万不要和我计较。”
街道两旁尽是杏花,风一吹,刚淋过一场春雨的杏花,迫不及待地甩下蕊中剔透,沾了杏花香气的雨滴,携着泥土芬芳“啪嗒”滴落,惹得她身上的丁香斑驳,连眼睫上都落了几颗顽皮。
玄凝只觉得杏花芳香,月色寂寥,格外冷清。
旁的女子,在她这个年纪,早就有了二三侽宠,长公主仅年长她一岁,府上之宠儿多的十指都数不过来,只有她守着一人,等着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攻略对象。
她前些年在昆仑学剑,差点以为她那仙气飘飘,不惹尘埃的师父就是攻略对象,结果系统上班后,告诉她不是。
这么好看的人都不是,那她的攻略对象到底要好看成什么样子。
预期一旦被拉高,玄凝就到达了心如止水的境界。
玄遥还以为她修炼修成无情道了,找了几个漂亮脸蛋灌了药往她屋里塞,硬要把她的道掰回来。
玄凝对普通的俗人,完全不提兴趣,指尖摸上后颈,挨着将人点了穴。
天一亮,玄遥打开从外面锁上的门,见玄凝在床上呼呼大睡,以为事成,转身离开时,却看见书房站着一排背影。
漂亮脸蛋们红肿着眼,身子动弹不得,见玄遥过来,唔唔求救。
从那之后,玄遥再也不做这种荒唐事了。
玄凝忆起往事,满面春风,晃悠悠地不知走到了哪里,却见杏花深处,有人抱着画轴款款走来。
杏色遮挡月光,花荫下的面容昏暗,看不清是男是女。
玄凝心中笃定,无论性别,这一定是个好看的人。
因为那双拿着画轴的手洁白无瑕,手指修长,异于常人,指间关节棱角分明,似有若无的青玉藤蔓攀在掌骨上,一看就不是俗人才有的手。
她停下脚步,原地等待那人过来,好一睹芳容。
不知是否是她过于注目,那人见她停下,竟也原地不动。
她心中断定,是个男子。
怕什么,她只是想看看模样,又不会像长公主那样强抢民男。
见他不动,玄凝正要主动走过去,他却扭身就跑。
不是,他跑什么。
玄凝飞步追上,一把抓住被风扬起的白纱,却不慎将他帷帽也扯了下来。
青丝骤如悬瀑倾泻,亦如花瓣扫过鼻尖,令她发痒。
他身形一颤,却依然没有停下。玄凝拉住他的袖摆,想将人拽回来。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她只是稍加用力,竟轻易将人的衣袖扯断了。
布料撕破的声音犹如树皮摩擦,男子本被她拉拽到中途,倏忽失了力,便不受控制地向一旁摔去。
修炼剑法的第一课就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玄凝反应迅速,环着那人的细腰,顺势将人翻转了位置,随后带着两人的重量跌落在地。
这一转,也看清了男子的容貌。
确实不是俗人。
如果说她师父是昆仑山最英俊的男子,那面前的他,应该是全天景城最动人心弦,让人流连忘返的画。
因为他好看的不像个人。
像神。
后背撞在粗糙的石地上,丁香罗裙很快就被沟壑存积的雨水弄脏。玄凝却笑着,好似不知疼一般。
男子撑着胳膊,没有全部压在她身上。落地后他慌忙起身,却被她一把拽住长发,仰起了身子。
玄凝丹田发力,自然没有扯疼他,只是拽着人不让他再跑了。
他也果真没跑,似是知道她没恶意,伸手想要扶她起来。
玄凝望着他的手,忍不住吞咽。她握住他的手腕,男子像触电般想抽回手,却被她紧紧抓着。
她抬眼注视,手指摸上“神”的面庞,柔声问道:“怎么伤的?”
若说美中不足,就是男子的脸上破了一道血痕,伤口新鲜,玄凝一看便知是利剑所伤。不由得心中暗想,莫不是刚遭了歹人,误以为她是同伙,所以才见到就跑。
她眼神太过直白,他回避了她的目光,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画像上。
画轴刚从手中掉落,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滚了一圈,此刻平整地铺在地上。
玄凝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画像逼真,她只瞧了一眼就惊讶出声:“长公主?”
怎么又是她?
第4章
长公主甩袖离开后,殿外长阶下候着的绿袍男侍见她步履急匆,知她心情不好,但想起家中情况,还是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长公主……”
“去去一边去。”长公主身边的女侍驱赶蚊蝇般,胡乱挥了挥手。
他也是听闻长公主出手阔绰,只要被她看上眼,得了宠幸的男子都能领到一笔不少的赏赐。
而他阿媫病重,卧床不起,若非急需钱两,他断然不会去巴结讨好她。
“长公主,求你垂怜小的,小的愿意给公主殿下当牛做马。”他低头跪在牡丹前磕头,天覃本就在气头上,被不知哪来的野狗挡住了去路,凤履一抬,发了狠地踹在他头上。
“哪来的贱人敢挡我面前!”
额头砸在平滑路面,“咚”的一声如撞钟闷脆。尽管疼痛欲裂,他仍固执地说:“要是这么做,殿下能解气,那小的愿意为殿下排忧解烦。”
“混账小人!”
“你个竖子狗辈,不是东西的东西!”
“跟我同级你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