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117)
玄凝将自己为何出现在名单上的困惑一一述说,殿台之上的人侧耳听着,端着茶盏轻抿一口,又默默放下。
“是我做的。”
“……”
玄凝不知是该庆幸刚刚没把“缺德”二字说出来,还是庆幸她坦诚告知。
“你来山上也快两年了,还从未看过论剑大会吧。”
的确,去年的论剑大会,她因天劫困在山上,错过了观摩机会,但话虽如此,观看和参加完全是两码事。
“长老,我能只看不参加吗?你知道的,我对第一不感兴趣。”
放月长老哑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孩子倒还挺自信,那我就更放心你能打败沭玉,留在仙山了。”
“这和我留在仙山又何干系?”
对方料到她会这么问,叹气站起,望着殿堂顶檐垂落下的金光,“沭玉她当着九位长老的面,立下了封雪令。”
封雪令,说白了就是歃血令,在昆仑,每位弟子都有一次机会向长老提出要求,只要完成了封雪令,长老们便会满足其要求。
“她的要求是什么?难不成是要赶我走?”
“果然机敏。”
放月长老垂下眼帘,看着跪在光前的小女君叹道:“她认为你没有资格当仙人徒弟,所以这次论剑大会上,她若得了第一,你便不能再留仙山。”
还有这种好事?
玄凝正愁着搬不完山石,离不开仙山,离不开某位板脸仙人,没想到上天直接把机会送到面前了。
“你若实在不想参加,我再与长老们商议……”
“我参加。”
她眉眼激动不加掩饰,放月长老看得奇怪,不知唇边悦色是从何而来,只当她是好胜之心昂扬,便道:“那早些回去吧,论剑大会并非儿戏,你要做好准备。”
这话落到玄凝耳中,就成了早点收拾行李,准备搬来山下住,她起身抱着剑法就走,连身后的叮咛都没听见。
山下温暖,而明镜仙峰依旧雪皑皑一片。
剑法重重砸落在桌案,殿前殿内都不见银发仙人,想必一定又在静室修炼。
玄凝盘腿坐在案边,拿着剑法翻来翻去时,余光瞥见了夹在最中间的油纸袋,她小心扶着压在上面的书册,将油纸袋抽了出来。
这个害她平白浪费时间的册子,也不知道印的是什么武功招式,这么薄一本,都还没有指甲厚。
包装的还挺隐秘,总不能是什么不外传的秘籍,不然发册子的那位师姐也不会犹豫是否给她。
纸袋一撕就开,玄凝将册子拿在手上打量,很轻,很薄,感觉没什么内容,淡黄封皮上只印有两个字——《鸾鹤》。
看起来像是剑法名称,她随便翻开了一页略览,过了会儿,她又忍不住掀开第一页,从头开始看起。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武功秘籍,这是话本册子。
行文通俗易懂,大概讲了仙山上的白鹤与同住的白鸾相知相伴的故事,她已太久没有看过除古文武籍外的书册,因此看得津津有味。
越往后翻,她嘴角越收不住的上翘,就连耳根也渐抹了层桃粉。
[鸾鹤春夜相缠,鸾抚羽端轻唤“师甫”,鹤红目而低吟,拥入鸾山,双双失神颤眉,偎春心,唤“适行”…]
玄凝猛地合上了册子,目光怔怔,盯着封皮上的苍劲字迹缓神。
巧合吧,一定是。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开,紧着刚才的地方看了下去。
[云雨漱芳,声声漫漫。事了鸾欲离去,鹤噙尾含泪,欲说还休,现雌身,教鸾以翼侍…]
手里的册子跟烫手山芋似的丢在案边,玄凝红着耳朵盯了一会,又拿起来扇风。
见鬼。
谁人如此大胆,胆敢写仙人的艳俗话本。
名字相同是巧合,但这现雌身,就差把镜释行名字写上去了。
因仙人久居高山,不常在宗门走动,山间流传着许多关于仙人的传闻,其中有一条最离谱,但也流传最广——
镜释行是阴阳同体之仙身。
第一次听到的时候,玄凝嗤鼻一笑,只觉得荒诞无由。
后来听得多了,她都想扒了镜释行,看看是否真的如传闻所述。
手中扇动忽然停顿,既然白鹤是镜释行,那这个白鸾是谁?
师徒,同居同住……
玄凝猛拍脑门,试图让脑海里的内容赶紧消失掉。
“不是我,一定是师姐自己想出来的人物,巧合罢了。”
“什么巧合?”
清冷声线带着一丝迟疑,冷不防地从门口传来,吓得她连忙把手里攥着的册子藏在了衣摆下面。
“没、没什么。”
隔着围屏,身影站在门口如松柏挺拔,也不知道来了多久,看到了什么。可能是刚看了当事人的话本,玄凝总觉得心虚,来人不发话,她也就缩头作鹌鹑。
不一会,来人于风中轻叹,“你可否,帮为师一个忙。”
?
他这是到了话本中提到的混沌期,阴阳不稳,打算借助白鸾之力固仙身?
这不太好吧,她如今算来也不过才十岁……
“师甫,我还小,你找别人去帮你吧。”
“……”
“好。”
那挺拔松玉抬脚就走,她犹豫了片刻迅速起身,偷偷摸摸跟了上去。
山路时缓时陡,银白身影款款如月色,玄凝一路紧贴着树丛尾随其后,殊不知她引以为傲的鸿羽步法,早就一声不落的传到仙人耳畔。
山南有落阳,深翠雪松高而直挺,林中植被繁茂,气温回暖,昆虫也多见。
眼见着身影改道山路,沿着山坡走了上去,玄凝心中直嘀咕,他到底要去哪,这也不是下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