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122)
“妙羽师妹平时没少找人切磋,可回回都不找我,是觉得师姐我不入眼吗?罢了,这次总算有机会逮到你切磋了。”
台上的师姐虽然看着有几分眼熟,但她实在想不起起来是谁,只好躬身道:“妙羽,应战。”
无关输赢,只是单纯想趁此机会,与平日里想要切磋但始终轮不到的人比上几招,倒也是一种选择。
毕竟是第一场,玄凝权当热身并未使出全力,来回过往十招,对方也看出了她有所保留,踉跄几步后,摇首笑道:“论剑台上尚有所保留,看来我果然入不了师妹的眼。”
“……师姐见谅,有所保留,是为之后应战不至于狼狈,不是看轻师姐。”
见她又摆出防守招式,对方摇了摇手,“罢了,我实力不如你,再比下去也是耽误时间,能跟师妹过上几招足够了,这场比试,我认输。”
钟声响彻,玄凝刚要走下台,忽然面前串出三个人,将她围堵在台阶上,像是商量好的似异口同声道:“妙羽师妹,我要挑战你。”
这三人,怎么长得一样?
不等玄凝分辨认清,她便被连推带拖的再次回到论剑台上。
起哄声不断,有人提议,既然是仙人之徒,那就一挑三,楼台上的长老隔着老远相视一眼,最后还是放月长老起身道:“按往年规矩,若同时被多人发起挑战,则轮流进行比试。”
接连比下四场后,玄凝不仅没有感到疲惫,反而更加来了兴致,站在圆台边沿,睥睨着台下众人问道:“还有人要挑战我吗?”
哗然的现场变得鸦雀无声,众弟子你看我我看你,始终没有人敢吭声,就连立下出雪令的沭玉师姐也只是站在原处,任惊涛骇浪吞没眸眼中的野火。
“胡闹。”
听她说完,镜释行还在喂猫,腾不出眼神去看她,只能颦眉盯着黑白相间的毛发冷声问:“若众人群起攻之,你认为自己可以撑到第几人?”
听到斥责,小女君只是晃了晃手中的剑,学着他的声音沉声道:“胡闹,怎么可以喂小猫吃生肉?”
“……”
过了会儿,殿外传来烤鱼飘香,玄凝捂着肚子眼馋道:“熟透了吗,我替它们尝尝。”
仙人拿着树枝犹豫递过去,“没有放盐。”
她咬了一口,瞬间眼中放光,可能是因为用了仙法,火诀由内向外烤炙,外皮香脆,肉质软嫩多汁,比她自己烤出来的焦炭好吃多了。
一口又一口,还没等她尝够,镜释行毫不留情地拿走了树枝,将鱼肉放到了猫碗中。
玄凝:“……”
不就是烤鱼吗,谁稀罕。
比起这个,她有一件更在意的事情
——话本不见了。
那本淡黄书册原先被她随意压在剑籍下,可等她想要将其找出来时,却怎么找都不见踪影。
与镜释行下棋那天,听到翻页声她遂慌乱冲出,却也注意到那发红的耳轮。只是自己当时并未多想,只以为是夕阳衬托。
现在想来,他怕不是心中有鬼。
抬眼见仙人要走,玄凝佯装奇怪语气,大惊小怪道:“咦,怎么不见了?”
身影愣了一下,随即要迈出去时,她叫住他:“师甫,我有本册子不见了,你见过吗?”
微微皱起的眉头与关切眸眼一同映入眼帘,镜释行转身问:“是何册子?为师可以试着用仙法找。”
“不用,”对方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像是对此一无所知的样子,完全看不出破绽,玄凝不禁开始自我怀疑,又生怕他真要用仙法帮她找,连忙道:“我自己再找找看。”
“那本册子……很重要?”
“呃、不算重要。”
要是被镜释行知道自己背地里偷看他的话本……
岂不是显得她别有用心,其心不良?
玄凝假装忙碌,坐在案边擦起了逍风,比起册子,显然,她的脸面更为重要。
她不敢直视仙人目光,也就错过了微微翕动的唇边,转瞬即逝的笑意。
晦红夜空罕有月色,亮如南星也难分辨其位。
烛火悠悠燃香,昏黄殿内安静到几乎没有声音,细细分辨,只有床上的小猫时不时翻爬的窸窣声,和榻上之人浅浅均匀的呼吸。
忽然一道身影凭空出现,来人站在案边斟酌打量片刻后,俯身将手中东西夹放在堆高的剑籍里,轻悄悄的,连丛飞蕈蚊都愧不及。
身形缓缓踱步,绕过了扇形屏风,描过眉目的烛火在身后徐徐燃着,几分雪莲清香钻进鼻腔,将眸中隽永轻拽,镜释行恍然退后一步,看着近在眼前的榻上之人,几分慌张掠眼,连呼吸都慢了半分。
女君慵懒地侧卧在榻边,抬眼时,胭唇轻抿,明眸涵濡,似是被扰了好梦。
只是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那一双漂亮眸眼又忽而荡起笑意,将涟漪推向心间,覆没两人间的长距。
“师甫……”
她起身唤他,抬手攥住宽大袖摆,将他往身前拽了两步。
青丝下的肌肤若隐若现,镜释行下意识移开目光,一双手却搂住了他的腰,缓尔向上攀沿。
“师甫,怎么不看我?”
背后传来一阵轻痒,激的他浑身一颤,抓住了罪魁祸首的胳膊,垂眸深望,不禁喃喃:“你的模样怎么变了……”
“有吗?”她挑起一缕银白发丝缠绕在指间,眼睛直勾勾地笑道:“我一直都是这幅模样,不是吗?只有师甫才能看见的……及冠模样。”
眼底浮现一抹诧异,镜释行怔道:“你怎知……”
自修得仙躯,百年来,他眼中世人皆为魂体,虽也能视其肉身,却只觉得生如败絮,魂火轻飘如绸雨,亡而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