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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杏春淌(138)

作者:酉十六良 阅读记录

云泥心虚地撇嘴,“没、没想做什么。”

顶多想了一下月黑风高,入室作案。

摁在脖颈上的手勾过肩膀,轻易带着人转了一圈,又往院门方向送去。

“回去告诉庄主,今晚的接风宴我不去了,有事明早来。”

“为什么?庄主这次可是把接风宴定在了步天楼。”

“那又如何。”

自家殿下离开了数月,自然不知城中新鲜事,云泥咧着嘴笑道:“殿下有所不知,这步天楼……”

想起某人,她眉梢一挑,故意提高了音量,“步天楼上月新来了一批漠北男子,个个身强体壮,舞刀弄枪,殿下见了一定会喜欢。”

“确定不是你喜欢?”

“殿下以前不也经常看……你怎么又掐我?”

汀步两边是人工挖造的浅塘,玄凝恨不得一脚把人踹下去,让她哪壶不开提哪壶。

要是让他听见,她怕是又要吃闭门羹了。

余光偷瞄,倒是有些意外。

美人居然还在望着她,眼巴巴的像只等待喂食的白猫。

推人的手上瞬间用了力,“不去不瞧不希罕。”

走了几步,云泥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回头想问时,却见自家殿下已经回到檐下,任男子拿着不知从哪变出来的帕子给她擦汗。

“……”

手段可真下三滥。

棠宋羽神情专注,手上动作温柔而细致,沿着眉梢一路向上轻点,连微卷的细发都小心用小指勾拢,别在发端,再用软帕抚平。

一心用在她身上,旁人再凌厉的眼神,也钻不进余光。

檐铃静淌,摇风微凉,琥珀眸中倒映的面庞,忽随落叶而神伤。

“殿下……”

小别又重逢,美人开口不问她来处,不问她披星戴月,快马加鞭,不问她在医馆听闻他被请去辰宿庄多日未见人影,心之忧急,奔之倥偬。

只问她——

“可否……放我离开?”

那只刚刚还在她脸上轻抚的手,随话语一同离开,目光一路跟随,最终落到他垂落的眉眼,玄凝不知其故,只好自作主张地揣摩道:“你怨我?”

“是怨我回来的太晚,害你被阿媫囚困,还是怨我刚刚没有替你辩驳,反而默认了你是狐狸精……”

总不能是怨她以前多看了几场妙郎表演吧,苍天可鉴,那是别人花钱点的,她只是捎带着余光,浅浅地欣赏了一下。

琉璃触及她垂落身侧的掌节,眸光渐盈朗,青袍亦生烟,隔着水雾宛如山中翠潭。

“不怨。”

声音很小,小到可以听见有水滴砸在松纹石板上,跨春风,续秋雨。

棠宋羽抬起眼帘,刚要坠落的莹玉挂在脸颊,望着她惑而闪烁的眼睛,喑哑缓道:“我不怨殿下。”

玄家于他有恩,他怨不得。

“我……”望着她抬起的掌心又放下,涌到嘴边的声音近乎哽咽,“我念殿下……夙夜难眠……”

“什……”玄凝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慌乱,尤其是美人泪眼婆娑,说他想她想得日夜睡不着觉。

但当看见白衣身形不断靠近,似要将她揽入怀中时,玄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哪知她这一退,怔得美人眼底溢出的情愫也退却。

棠宋羽几乎无法扼制脑海里的画面,那个她在他人怀中亲吻的画面。

是真的。

不然她为何退步,为何躲他怀抱,为何相见至今,还不曾触及寸缕,碰他分毫。

眼泪会弄脏手,怀抱会弄脏什么,脏了她的衣衫?还是心情。

转身进屋,她也没有拦着。

时隔一月,她倒是成了真君子,怕不是在外面寻到了新欢,对他没了兴致。

木门吱吱悠悠,合上时只轻轻闷哼,玄凝直愣愣地盯着紧闭的房门,半晌疑惑拍门道:“你关门作甚?不是想我吗?”

“不想。”

门后身影倔如梁柱,连嘴唇也圆合上翘。

“不想,不念,不希罕。”

“……”

他怎么又学她说话?

第50章

临近晌午,日光扫去晨间灰茫,晴朗青空下,几只短羽白雀并排站在房檐上,或瞌睡,或埋头啄毛,打理形象。

其中一只歪头小憩的白雀忽然扑棱着翅膀,原地起飞,其余同伴见状,也跟着一同飞散。

不一会,檐下房门被人从里打开,门外站着的人进去后,立即回身关上了房门。

青衫白袍窸窣落地,穿过缭绕烟雾,身影出现在屏风上,几声软水响动,女侍执着火折点着了案上熏香。

沉香紫烟袅袅,水温稍稍热了一些,却也正合适。玄凝闭着眼坐在木桶边缘,仰头靠在预留的枕板上,任旁人拿着皂荚膏在她脸上擦来擦去。

温热的布帛抹去了脸上的浮沫,玄凝没有睁眼,听着耳边搅拌动静,渐渐起了困意。

珍珠、白玉、人参粉末,再加入鸡子白在碗中搅至浓稠起浮泡,上脸虽有些冰凉,也可能是她在热水里泡着的缘故,总觉得凉而惬意。

平日对这张脸的爱护程度,也就仅仅到这一步了。

女侍并不怎么开口,习惯使然,她也懒得发出声音,听到有人问她要什么香气的发膏,玄凝“嗯”了一声,意为随便。

到底是默契,还是记得了她平时的喜好,女侍照旧选了兰蕙发膏往她头上抹去揉搓。

那颜色跟蜂蜜似的,金灿灿的,入嘴还有点甜,玄凝想起小时候被罚禁食,半夜饿极了,跑到浴房偷吃发膏,结果被前来沐浴的玄遥抓个现行。

那个眼神,估计她当时以为自己生了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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