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202)
刚要冒着被罚的风险开口询问,忽觉一阵阴风拂背,玄凝心中大惊,立马回身戒备。
随身的侍卫见她猛地转身,也被吓得一怔,手按在腰间佩剑上,险些就要拔出来。
娲祖神像前不可见兵刃,玄凝及时摁住了侍卫的手,看着院中树下晃过的玄紫身影,眉心紧锁,“跟好庄主,我有点事,过会便来。”
说完急匆匆离开,玄遥回头看见,也没说什么便任她去了。
身影走得不算快,像是故意等人追来,玄凝大步流星跟在身后,开口问道:“这位巫祝大人看着好生眼熟,我们是不是曾在沃城见过?”
巫祝并未答,依旧迈着徐徐信步,朝着神庙深处去。
所见祝奉渐少,远离了人群,清净下来的山林愈发生寒,玄凝不知她要带自己去往何处,但她一停下来,巫祝便会慢着步子等她跟上,无奈只好沿着陡峭山阶继而行路。
越往上,山阶渐青,草木茂密,每间隔十五步,便能看见雕刻成双头九尾蛇模样的石像,玄凝心中愈发感觉诡异,尤其那蛇目,用红朱砂点了睛,一路上她都觉得有无数眼睛在紧盯着自己。
玄凝半开玩笑地想,若是黄靖宗在此设下的埋伏,她今日怕是主动送上门了。
不知不觉中,已经临近山顶,巫祝停在了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口前,转过身,一张爬满蛇纹的脸熟悉又陌生。
玄紫厘衣,腰缠破彩,冠带三银。
蛇神赐日月,万载共辉光。
面前人虽蒙上了双眼,但玄凝始终能感到一股奇妙的淡淡视线,寻常她人的视线,往往是带着打量或情绪,像烈阳或暴雨,总是有形可循。
但当下的无数瞬间里,透过黑纱的视线,像是一团不可见的雾,时浓时淡,萦绕过周身,如蛇身灵活盘旋,仿佛连她的心都能钻进去。
而她真如知觉一般,只轻轻抬手,不同初见时那般的夸张语气,声音哀而忧淡。
“你来了。”
何止来了,都跟来一路了。
玄凝默默腹诽着,眼前这位看起来煞有其事的巫祝大人,好像能探听她的心思一样,在她心声掷地后,弯唇笑了一下。
“我知你来意,所以才会来此处。”
“想不到巫祝大人居然能窥破人心,知我来意。”玄凝抬头左右打量,没有看见洞口有任何题字,“这是哪里?与我所问又有何干系?”
巫祝回头望了一眼洞中,在看不见的暗处垂落几分眼睫。
“是我暂居之所。”
书中常言得道高人居深山野旷,啖果饮露,而巫者居群,得人信仰拥护而立。她倒好,跑来娲祖神庙来独居山洞。
想到自己的心声可能会被对方听到,玄凝没有继续再想下去,“既然你知我来意,那可否能告知解法?当然,你可不能再像上次那样诓骗我。”
“嗯。”巫祝轻笑了一声,回眸启唇道:“我出现在此处,就是为了帮你解惑。”
“解惑?”
“你应该发现了,那块白玉的蹊跷之处。”
玄凝神情一愣,“她竟当真知道来意……”不小心道出的心声,随着巫祝的话语而冻结飘浮,不安随之笼罩。
“它本是普通玉石,至少在你赠给他之前。”
“那现在呢……”
“你不是看见了吗。”巫祝抬起手,抚摸上被笼罩的双目,“它会自我愈合。”
一语惊人,玄凝脑海中飞快闪现那日清早的画面。
明明接近晨起时间,玉石上还有丝状裂纹,但等她回来被棠宋羽问及,从枕下摸出来后,玉石上却仅有先前那道裂痕。
“自我愈合?可它为何会有如此能力?这与巫祝先前所说的命格太重有没有关系?”
“草木折断、人禽受伤皆能自愈,玉石又何尝不可。”
“话虽如此,但它愈合之速未免太快……”
玄凝讲了之前看到的画面,巫祝静静听完,丝毫不惊。
“嗯,因为它所受的,是未到之事。”
棠宋羽先前与自己讲过,他曾梦见她出事,玄凝拧紧了眼眉,“你是说,他那晚所梦见的是将来之事,他可以预兆未来?”
如此玄乎,那棠宋羽究竟是什么?
罕见的是巫祝这次没有立即回答,沉默了许久才道:“这点,我还未弄清楚。”
“世上居然有你不清楚的事。”玄凝抱手调侃笑道:“莫不是我没给钱,巫祝大人便故意卖关子,不告诉我关键。”
戏谑声中,巫祝抬起头望着灰蒙蒙天色,仿佛能看见什么般,伸手触及了一抹淡白光芒。
那是阳光藏在乌云身后,暴露出的一抹白色轮廓,映在漆黑下的暗红眸眼,照得其中纹路也黯淡。
“这个世间,有太多我无法看清的事情。有时即便参透通悟,也无法言之与口,行笔透露。”
“玄凝。”她放下手,望着因被称呼姓名而惊讶的女君,“他并非……”
淡红透紫的薄唇一张一合,玄凝却全然听不见,自我怀疑地拢着耳朵,问:“你说什么?”
“……罢了。”
半晌,巫祝叹了一声,从袖中掏出一个锦囊递了过去。
“这是?”
打开一看,里面并非是什么字条秘密,而是一根红绳,从外形上来看,与庙中所求的红绳没有不同。
“白玉有灵,佩戴的红绳自然不能再用寻常之物替代。”
“可它看起来与庙中红绳无异,有什么特殊作用吗?”
“延年益寿。”
玄凝怀疑地抬起头,“我虚十六,他虚十五,延年益寿?巫祝是在咒我还是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