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206)
说来说去,还是新鲜二字。
棠宋羽解开了紧束在腰间的织金带,将嫁衣脱了下来挂在一旁,吴关见状,主动退到了屏风后,“画师,再过六天就是大婚了,要不你还是找殿下低头认错吧,不然到时候花车来接人,她不背你上去怎么办。”
“她若不想背,我便自己走。”
“哎呀万万不可——”吴关激动地差点冲进去,“你若真的自己走进去,怕是第二天全城皆笑话世子新婚娶了一个脚沾风尘的浪荡货。”
“……为何?”
“啊?画师不知道吗,世家大族娶亲,男子成婚当天需要赤足出嫁,且路上不能沾地,上下花车均要由女君背送,以此表示自家所娶的男子是清白洁身。”
穿衣服的动作一顿,棠宋羽低头望着履面,喃道:“若非清白……又当如何形式?”
“就是画师刚刚说的,自己赤脚走上去,不过世家多要面子,即便是娶楼中相公,也会请净姑们抬上轿。”
“可若不穿鞋履,那岂不是让旁人看了去。”
吴关思索了一会道:“我前些年见过裴家女君娶亲,八尺嫁衣一盖,坐在花车上谁也不会看见。不过要是说在背上如何确保不露赤足,我还真不清楚。过两天应该会有红姑来教导成亲流程,画师不妨问问她的说法,小的怕说错了误导人。”
距成亲还有四天时,吴关口中所说的红姑,果然出现在了院中。
一见到棠宋羽,红姑两眼发亮,立马走上夸道:“想必你就是未来世子夫,瞧瞧这模样,真是风姿仙貌,跟从画里走下来似的。”
棠宋羽颔首行礼,却也不知该如何回话,还是吴关在一旁打着哈哈,把红姑在城中的本事一通夸,红姑一高兴,还给了他赏钱。
“这成亲流程也不复杂,复杂的都在世子那边,小夫人尽管放心,我主持的婚典大小也有上百场,保证只讲一遍,你就能通晓。”
可能是看见他拿了纸笔,红姑才特意强调了句尾的“只讲一遍”。
说是不复杂,却也是从早膳过后一直讲到了暮色四合。
烛灯照耀的脸庞些许柔和,棠宋羽用笔端抵着眉心,望着记录的密密麻麻的纸张,只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笼罩着全身。
成亲前三日,每一日都要定点沐浴,洗完还要用沉香水沐发,花膏拭体肤。
成亲当天要注意的事项,更是多到写了三页纸张都没写完,连看似只要坐着不动便好的花车游街,也要反复练习坐姿仪态。
甚至在饮食上,也有忌讳,不能食油腻辛辣,不能食土荤,最好只食清淡。当天的晚膳,棠宋羽看了一眼,便拿起纸张对照道:“这个不能吃,这个也不能。”
一共就三道菜,被撤下去两道,就只剩一道炒白菜。
而另一边,玄凝夹起面前的酱烧鸭,放到嘴边道:“哦,然后呢?”
隐寸闻着香味,眼馋地舔了舔嘴,“然后画师就问了一些问题,红姑答完便走了。”
“他就没有问起我?”
“呃,没有。”
玄凝忿忿地咬了一口嘴边肉,隐寸抬头犹豫问道:“那个……小庄主,我可以下去了吗?”
她一个眼神甩过来,隐寸立马退了下去,从那利落的动作来看,简直是迫不及待。
“我到要看看,他要跟我怄气多久。”
第78章
临近婚典,鸡鸣时分的天还昏黑未亮,红福庄上便紧挨着亮起了灯火。采买伙计提着灯笼出入后门去赶早市,连换岗的侍卫都哈欠连连,帮着家丁扶梯挂彩灯。
众人虽忙得不可开交,不过也因是世子成婚未敢懈怠。
婚典一切布置都按照玄家庄主的吩咐,井然有序地进行着,而世子殿下本人正抹着剑刃,将袭来的寒风挥斩在孤松霜叶下。
惯例温习完剑法,玄凝一回头,便看见玄遥正抱着手炉站定在院门口。
“阿媫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
“许久未见你习剑,想看看你的剑法是否精进。”
因过往经历所致,玄遥的身子受不得寒,眼下还未见初雪,便已经穿上了绒斗,玄凝一靠近便闻到一股浓郁馨香,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她腰间悬挂的香囊里又添了白芷粉。
“阿媫如今看了,觉得如何?”
“我虽不懂剑法,倒也能看出你出剑有气,谁又惹凝凝不高兴了?”
“没谁。”玄凝低头收回了剑,“我只是气我失言,触及他人心事。”
她未提名字,不过只看了一眼脸上神情,玄遥心中便已知她所说是何人,“他还在怨你?”
“不,他从未怨过我。”
玄遥垂眸叹了叹气,“男子向来心眼小,他若憋藏不说,你又怎能知晓他心中的怨念几分深浅。”
“他不想说,我也不能逼他说出口。”玄凝收回视线,转眼道:“罢了,先不提他,阿媫找我可是有要紧事?”
“不是要紧事,但我想你一定等得焦急。”
能让她等得焦急的事情,还是有关于棠宋羽,玄凝沉了声问道:“难道是找到他了?”
玄遥微微点头,她唇角勾扯出弧度,只是脸上丝毫没有笑意,反而更加冷冽。
“那还真是喜上加喜。”
“不算喜事,我们的人去晚了一步,他已经死了。”
“死了?”
玄凝皱眉问道:“怎么死的?”
“被人一刀砍下头颅,扔进红河下游了。”
“呵……黄靖宗可真会心疼孩子,是怕他落到我手里,会比这还惨吗。”
当日进到长公主寝殿,入眼种种皆是他被羞辱过的痕迹,玄凝被怒火蒙蔽,以为一切都是长公主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