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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杏春淌(219)

作者:酉十六良 阅读记录

然而这一切,都因她前功尽弃。

如何后果,后果何果,玄凝并不知晓,于山洞窥闻天机,事关他人命数的话语,也随那阵汹涌刺眼的白色光芒从脑海抹除。

红绳可“延年益寿”,以此反推,便是说棠宋羽此生薄命难白头。

何其有幸,玄凝并不打算与亲手捏造的“泥人”共白首。

万事万物盛而衰匹,感情之事虽玄妙难料,却也始终遵守此律。待到她与棠宋羽感情淡如细水,食之再无滋味时,玄凝便可事了拂衣去,功名难留行。

至少,她现在是这么想的。

棠宋羽醒来看到的第一眼,便是她坐在床边神思出游,眉眼纷杂如乱雪。直觉她的烦忧与自己有关,他又阖上了眼假寐。

他的一切小动作,自是逃不过锐眼的女君,只是他闭了眼,不知道那阵阵窸窣声,是她撑身靠近了面前,直到令人轻颤的温风忽洒向脖颈,棠宋羽睁开眼,便是她的乌发。

“阿凝……”

他犹豫着喃道:“我刚醒……还未盥洗。”

“嗯,无妨。”

带着肉茧的横纹抚上脸庞,棠宋羽下意识覆上了她的手背,指尖轻柔摩挲,晖光吟揉,眼中明月似梦幻泡影,弹指即破,唤声即醒。

月潮起伏,日升歇眠,此刻外面金光正盛,檐下水珠滚滚滴落,棠宋羽不知道为何她如此索要,便把欢性当爱意,似醉兰花落流水,拥了满怀白日缠绵。

可能是她习武的缘故,无论是气息还是耐力都远在他之上,在那些线条归于平静,紧贴在肌肤之上没一会儿,她就又生龙活虎地起身,将他带往葳蕤深处,卷起又一场春日扶摇。

神思溃散之际,棠宋羽恍然觉得,她好像,在弥补他什么。

那高涨的温热与眼角的湿咸,几分出自欢愉,几分出自忧绪,肉眼无法勘破,凡心更是无法钻进她的胸腔,窥探内心一二,他只能拥紧了她,将若即若离的距离,牢牢烙印她那颗跳动的朱砂。

“棠宋羽,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活很久很久。”

“很久……是多久?”

“我不知道,大概……是久到我后悔,回来后,你仍在这里等我。”

棠宋羽心中宛如被马蹄踏过,疼得空了一瞬跳动,将人从怀中放开慌张问道:“殿下要去哪?”

她笑了笑,将拉开的距离重新用温暖怀抱填满。

“我哪也不去。”

喉间莫名哽咽了一下,玄凝顿了顿道:“我会一直在你身后,在你回头便能看见我的地方,看着你。”

不知是白玉太过温软,还是鼻间沉香醉人,她心底竟生出一丝贪恋,以至于冲动给出了承诺。即便她想反悔,在听见棠宋羽依偎在肩上的轻喃后,也将可能会送来秋风的话语,咽在脏腑,烂在冷肠。

“可……我想殿下在我身边。”

他心中的贪恋,已不知何时多出她近几倍,若有朝一日,自己当真离去,棠宋羽又会成如何模样,玄凝不敢去想。

“我现在就在你身边。”

她倏忽带着他躺下了身子,指背抚过微红的脸颊,莲尖点绛唇,很快便得到同样柔软的回应,于是轻轻碾磨,来回试探。

这一次,不等棠宋羽开口,她便主动放权,纵容他用动人的撩拨,磨人的速度,故意将时长拖延。

漆黑夜空上一弧月牙高悬,棠宋羽披着暖裘站在窗边,手指勾扯出的一轮圆月被红绳牵挂在玉颈,垂眸思索半晌,屏风后传来一声呼唤,他放回了温玉,关窗走近问:“怎么了?”

“阿壻,帮我擦身。”

“好。”

棠宋羽解下了温暖裘袍,掌心抚顺衣褶,转身进了雾气缭绕的温沐室。她仍坐在温桶里,头枕着软垫闭目养神,一双脚懒洋洋搭在木桶边沿,知他进来仍一动不动。

“不是擦身吗?”

“身子懒,不想动。”

她从水中伸出了两条湿漉漉的胳膊,搭在木桶边沿,水波渐轻晃,勾唇睁眼,眸光灼灼。

“抱我出来。”

“……”

棠宋羽杵在原地,半晌沉默,在她再三催促下,总算上前将手搭在了木沿。

“我……背疼。”

“背疼?”

玄凝看他一脸难以启齿的模样,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想笑的,唇弯到一半又收了回去,改成了舌齿间一声轻啧。

“是本君的错,不懂怜香惜玉,让美人累坏了腰,来,本君给你揉揉。”

水声噗通,棠宋羽羞赧地躲过她的手,恨不得找个地缝就此钻下去。

过去几年,白日久伏画案,夜晚又被黄夫人监督练琴,待结束后便到了沐寝时间,鲜少有空闲时间去操心身姿瘦硕,至于手臂和腰腹上那点的腱肉,不过是拎着十余斤重的画箱,日复一日走过红桥长街累积而来。

倘若棠宋羽事先知道要连续侍奉三天,在辰宿院中的闲暇时间,他肯定加倍锻炼。

但眼下,他腰疼。

而她,全然无事,还故意伸手捉弄。

“别不好意思嘛,你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我预料之外了。”

“别、别碰……”

背后被人轻揉,棠宋羽连忙按住她的手,脸红的像是雪地腊梅,看起来都要不堪重负原地凋落了。

一只沾满露珠的手放在身上,沿着衣襟向上轻描,她悄悄地站起,没有惊动水声,以至于摸到心口,棠宋羽才意识到不对,一转眼,就对上了她噙着狭笑的幽深眼眸。

“画师不肯跟我一起洗,是怕我知晓后笑话,还是担心自己……有心无力?”

水雾四散,他的心思却轻易被她摸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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