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236)
“不如这样,我活,你们死。”
“……”
雪花沾染的长睫扑扇,萨耶拦住了要放箭的骑兵,下马孤身朝她走去。
他手里还握着长弓,玄凝警惕地盯着他的脚步,后退道:“你要做什么?”
“我救她,公平交换,你,放人。”
“救?你们沧灵可真是热心善良。不过……”
寒刃逼近,玄凝冷然道:“我不相信你,如果你想让她人头落地,尽管再靠近一步。”
风中带来一丝血腥,萨耶皱眉停伫,似乎是在想要如何用她能听懂的语言,表达自己只想救出同伴,但不等他开口,崖边忽然传来颤颤巍巍的声音。
“别废话,把人放了,我快,撑不住了——”
她可真会给自己拆台,玄凝撇了撇一侧嘴角,眼下将手中唯一筹码交出去,即便他真的遵循约定将人救上来,等待她们的,只会是沧灵骑兵的箭雨。
受伤的耳朵还在隐隐发热,玄凝回头看了一眼,对逐渐靠近的男子笑道:“对了,还没问你的名字。”
“玄凝你在干什么?我快掉下去了——”
“萨耶。”
像是不知道为何会脱口而出,男子说完,眉间又莫名浮现懊悔。
“萨耶,我记住你了。”
玄凝放开手,用力将人往前踹去,随后在萨耶惊疑的目光中,纵身跳下了悬崖。
“玄凝你个疯子啊啊啊——”
逍风斜插进风化的岩石缝隙,发出刺耳的尖锐沙声,最终卡住在未能破开的突起。半遮不遮的面帷挂在脸上,被上涌的寒风掀起吹走,露出一张写满不耐烦的冷俊面容。
“闭嘴。”
天覃搂紧了她,嘴里依旧骂道:“疯子,我要是死了,你也别想活。”
“你想跟我共赴黄泉,我可不想跟你死在一处。”
玄凝抬眼望着赶来的萨耶,他手上蓄势待发的弓箭正对着自己,只是不知为何,他有所迟疑,连带着眉宇都染上了不明困惑。
真是,太像了。
“你这张脸,果然应该戴上面具啊。”
放弓的手停滞了一下,随即箭矢连发,赶来的尼古利和沧灵军肉眼只看见谷中雪地里,有影子一晃而过。
“居然没死……萨耶大人,我去追她们。”
“不用追,这一带山谷地形复杂,且常有狼群出没,她们脱离了队伍,没有马匹,没有半天根本走不出去。”
“那人身手过于厉害,连萨耶大人都不是她的对手,就算是碰见狼群,遭厄难的也只会是狼。”
“多说无益。我们如今是萨耶大人的部下,应当听从他的命令。”
几人将目光投向了萨耶,他一言不发,低头望着身影消失的地方,像是陷入某种情绪当中神游未归。
“萨耶大人?”
半晌在人声追问下,萨耶才收起了弓箭,回眸道:“她受了伤,血腥会引来猛兽。”
“看来萨耶大人的想法与我一样,我们与其绕路下去,还不如去看看阿吉托特的黑鹫部队战况如何了。”
“可我媫姆的遗身还在下面!”
尼古利吼完颤抖着肩膀,跪地放声大哭,一旁的沧灵军面面相觑,谁也没有上前安慰的打算。
“你的媫姆,是为国而死。”萨耶半蹲下来,将面具递了过去,“沧灵神会记住她,神的子民会以她为荣,而作为神的守护者,你应该感到自豪。”
“现在,戴上面具,不要让神听见你的眼泪。”
银与骨熔嵌的狼鹫面具戴在她人脸上,在日光下泛着星星白点,萨耶盯着挂在崖边飘动的沾血面帷,片刻后起身上马。
“萨耶大人?”
尼古利摘下面具,却只看见一个渐远的身影。
寒风灌入鼻腔,刺痛了面颊上的伤口,萨耶的脑海里却全是那人掉下去后,被猎风吹落面帷而得以露出的脸庞。
那张脸,他在梦中见了无数次。
“玄……凝……”
扑通。
萨伊尔摸上自己的心口,刚刚那一声生疏的发音模仿,他的心跳,仿佛静止了一瞬。
沾血的面帷迎风藏起了身姿,安卧在温暖的胸前,充盈着每一次跳动。
若梦境里的人与现实开始重叠,他想,那一定是神的旨意。
第92章
日光照在山谷,雪地银光漫射,玄凝靠在石壁缓缓闭上了眼睛。
到底是肉体凡胎,跳下来的时候,她靠着逍风减速带着人摔在了厚厚堆雪上,虽没有摔到哪里,却被长公主结实砸了一下,害得她半晌没有缓过来。
休息了一会儿,些许急促的气息逐渐平静,玄凝睁开眼,长公主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她是被吓晕过去的,可能是恐高,也可能是下坠速度太快,她的情绪过于激动,尖叫声中途就戛然而止了。
玄凝站起来毫不客气踢了几脚,这样的冒犯行为并没能让金枝玉叶的长公主醒来,她索性弃之不理,绕到石壁后探头查看山顶。
山谷的悬崖边上已然不见人影,沧灵军要是想追她们则需要绕路,估摸着短时间不会来,玄凝也就暂时放下戒备,回到了昏迷不醒的人旁边。
“哎,你别是睡着了。”
那张失去气血而惨白的脸上,还印有被尼古利踩过的痕迹,她蹲下来拍了拍,天覃皱了皱眉,眼睛却丝毫没有要睁开的迹象,见状,玄凝握起地上的雪就往她脸上搓。
“长公主的脸有点脏了,我帮你擦干净。”
深邃眸眼缓慢睁开,天覃谨慎地打量着周围,确定无人后,才捂着头打掉她的手生气道:“你个疯子,离我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