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255)
“现在?你发什么疯?”
“我也想吃。”玄凝掏出钱袋,“顺路再带几串糖墩墩。”
她没有明说买几串,云泥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成型——她要把店里的糖墩墩全买了,带回去给营里的人吃。
“殿下要吃,那我现在去。”云泥接过钱袋,兴高采烈地下楼了,
厢房内,碦利什转着指环,靠在椅子上扬眉一挑,“说吧,你想要什么?”
玄凝冷笑着坐回去,“我想要的,你未必会给。”
“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无论是沧灵入口,还是巫毒解药,我都能告诉你。”
解药,玄凝心中微微一动,面上淡定道:“你连是谁都不肯说清楚,我为何相信你?”
“你这么聪明,应该猜到了。”
碦利什抹去额心涂抹的红玉膏,露出被搓红的神纹,“沧灵三王子,碦利什耶。”
“至于相信,你可以不相信我,反正在这金临城你也找不到比我了解沧灵的人了。”
就算找得到,也未必知晓那么多事关沧灵王室与神书上的内容。
玄凝故作踌躇,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的要求是什么?若是要我做出有违身份之事,我可不会答应。”
“那倒没有,相反,这件事与殿下的身份并无冲突。”
“说来听听。”
我想要一个人的命。”
“谁?”
“娜伊尔。我的……好妹妹。”
他口中咬牙切齿地念出的名字,玄凝还真听说过。
谋害长子,弑母夺位的那位女真王,就叫做娜伊尔,他说了妹妹,那碦利什耶应该就是那个本该被谋害致死的长兄。
家遭贼人劫掠,侥幸逃生。
堂堂沧灵神旦,被拐卖到步天楼当舞郎。
呵,这沧灵王室,还真是有意思。
第98章
冰是透明的。
跪在冰冷刺骨的湖面,目光透过层层寒冰,与觅食的湖鱼相互投向悲悯。
它会死。
被冻僵的手一寸一缕试探着伸出,触碰那双惊恐的白目,隔着遥远距离,身后迷雾之中,有脚步声逐渐靠近。
“居然活着,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额心被温暖的指尖划过,身后有人将裘袍披在身上,在冰湖上,一切仪式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从今天起,你将继承萨耶这个名字,成为沧灵五王子。”
染红的针尖刺入额间,知觉被唤醒,疼痛也接踵而至。
“你的意志将为沧灵而战,你的躯壳将侍奉苏伊尔王神,你的灵魂将生生世世守护沧灵。”
柔软倾覆在染红的图案上,眼帘忽而变得沉重,在昏睡前,一声轻叹传到耳边。
“萨耶,我的神旦。”
梦里的小人沉沉睡去,萨耶缓慢睁开眼,余光里,那与梦中相貌有七分相似的脸,正凑近轻唤。
“萨耶,你慢了。”
一旁的神巫将即将漏完的沙斗翻转,记录着苏醒时间。萨耶扭头躲过欲要落在额间的吻,起身拾穿不知何时被脱下的衣袍就要离去。
“站住。”
萨耶听从地停下脚步,身后人走到他面前,冷冷质问道:“你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娜伊尔扒开他还未系上的衣扣,那道颀长的疤痕是如此丑陋不堪,她皱眉掐住了萨耶的脖子,“我的好神旦,你把血喂给谁了?”
“……”
“不肯说?”
按在伤口的手倏尔用力,娜伊尔盯着他泛起朔风的眉宇冷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你知道我会怎么做的,萨耶。”她松开手,拔出了腰间短刀,雪地照映的寒光仿佛更加冷冽,也给她淡蓝色眼底增添了一抹戾气。
“那个名叫玄凝的,会因你的善心死无葬身之地,而你……”
刀锋沿着愈合的伤疤一路向下,最终抵达心口。
“后日攻破金临之后,你该履行身为神旦的职责,向新王神,向我,奉身了。”
“我不需要提醒,阿姐。”
萨耶握住她持刀的手,一点一点走向她的刀尖。
“说了不许叫我……”娜伊尔皱眉想要挪开刀,却被他紧握着手难以挣脱,“放手,萨耶。”
他脸上浮出一丝意义不明的微笑,娜伊尔目不转睛地盯着,生怕错漏了分毫。
但那笑容转瞬即逝,随着他的靠近,刀尖扎进了皮肉,沾着血迹的锋刃寒光不再,萨耶反手将短刀送到了她唇边。
“王上,我会为你献上一切。”
娜伊尔眼中刚亮起光芒,接着就因他坚决的话语再次沉落。
“除了此身貌。”
入夜鼓声再次敲响,被接连扰了半月睡眠的玄凝,面带着怨气冲上城楼,指着远处幽火命炮台将其打下来。
“太远了。”
卜闵仇目测着距离,“我们的火炮射程只有六百步,这点距离,连怀安河都打不到。”
“殿下只是随口发泄,你还当真了。”
感受到目光,天蜻瞥了一眼就挪开,“你看我作甚,不信你问殿下。”
那发泄完怨气的女君又站在了墙头,连身后何时站了一大堆人都没注意到。
“又近了……”
放下手,玄凝一回头险些被吓一激灵,“你们怎么都站在我身后?”
“我们听说主帅曾在昆仑山拜仙人为师,如今一看果然是仙姿洒脱,正气浑成。”
“?”
事出突然,必有蹊跷。
“你们想干吗?”
“将军一身正气,又有仙气护体,定是不怕魍魉邪祟近身,我们想……借将军几根头发,带在身上辟邪。”
“……”
玄凝狐疑地环视了一圈,这确定是几根,不是一绺?再说,她身上哪来的什么仙气正气,顶多还有一丝比鬼还正宗的怨气,送出去估计也没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