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垂杏春淌(269)

作者:酉十六良 阅读记录

飒飒苍鹰飞过绵延山川,飞过广袤土地,抵达火光照耀的营地,盘旋鸣叫,声厉高昂。

身影从营帐走出,一声发于唇边的哨音,盘旋上空的苍鹰立即挥舞着翅膀,落在了肩头。

扇动的风息吹扰了发丝,玄凝拆开鹰腿上的信筒,一览字条上的内容,半晌眉山半陷,面生忧色。

回到帐中,长公主还倔强地站在那里,挺直的背影直教人心生感叹——天塌了都压不弯。

玄凝绕过了“顶天柱”盘腿坐在书案前,指尖捻拿起搁置砚台的毛笔,低头续写着家书。

毫尖点撇,落笔端正,始终可寻,身后铜刻的油灯燃明,温光缓递,今时今刻,帐中无风无波。

奈何安静不过月出云,那顶人柱受不了目无尊卑的忽视,精而冷戾的凝视中,不满质问随之出口。

“玄凝,你就这么讨厌我?”

“今日之事,我知是你故意安排,借他人之手报复我。”

一撇停留稍长,阴翳下的涟漪稍纵即逝,在外人看来,玄家世子始终不动声色书写着,甚至连停顿都不曾。

利用相同外貌的萨耶,完成棠宋羽因身份地位无法实现的报复,以达到心目中所求的公平。

玄凝清楚,所谓公平并非绝对,仅仅为她一厢情愿。

见她避而装聋,天覃停顿了片刻,神色有所缓和,步履款款挪步上前,“我可以不追究,但你必须答应我的要求。”

如玉般光滑无瑕的手,轻推开了案台上静置的熏香石山,抚衣落座,长公主微倾着身子,暗影遮挡砚台,昏黄信纸落夜鸦,低语也铿锵。

“教我习武。”

夜风无孔不入,钻进烛火激得颤栗,无法完笔的家书,无法实现的报复与公平,如蚯虫钻游在心间,无风起浪。

“我方才应该说得很清楚,既然殿下没听清,我便再说一遍。”

玄凝停下笔,抬眸对望,话语与眼色共沉。

“多谢长公主赏识,但臣不会教,也没功夫教。长公主若真的有心练剑,可以去军营请教任何一位武师,她们在教育新兵上造诣颇深,相信长公主在她们手下,不出一月便能学会一招半式。”

“你根本是怀恨在心,不想教我。”

“长公主位高身尊,想要谁的项上人头,不过一句吩咐,何必执意去吃练武的苦。”

“若是有人想要我的呢?”

那张脸愈发逼近,近到玄凝皱眉往后仰着目光。

“玄凝,你是玄家独子,应当知道被人成天惦记性命的滋味。”

捕捉到她眼中晃过一丝回忆举动,天覃苦涩一笑,“如今你已经独当一面,不再为他人威胁而苦恼。而我,却还是谁人都可拿捏的软柿子。”

“长公主殿下今夜突然造访,到底想说什么?”

纵使玄凝怠于细想,对上那明媚含光,欲说还休的眸眼,她也隐隐看出一二端倪。

天覃望着那封未能写完的书信,半晌下定决心,紧盯着那双端详眸眼,低声道:“我会向他赔礼道歉,但你,从今往后,为我所用。”

“……”

一声低笑,玄凝手掩着唇边,眼中却冰冷无温。

“说完了?请回。”

“你!”天覃愤懑不平站起身,刚要发作,帐外忽然传来一串急促脚步声,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进来的人打断。

“主帅!不好了……”

来人见到长公主又匆忙跪下行礼,天覃淡淡应了一声,“何事慌张?”

“是神旦,军医让属下速速禀告主帅,神旦面无血色,脉象异常,怕是活不过今夜。”

“啪哒”一声清脆,手中毫笔被扔在了信纸上,离去的侧脸,眉墨执焦。

摔溅的墨汁晕染了纤薄,天覃若有所思地望着被弄脏的信纸,外面等候许久的裴柏青进来时,只听见一声极其细微的嘲笑。

“身为一军主帅,却如此关心紧张一个俘虏的性命,玄凝,你是什么心思,众口悠悠,可由不得你。”

察觉到她的不悦,裴柏青抿灭了到嘴边的试探问话。漫漫晚春,柏香覃兮,珠落语尽,秀手摘芳翠。

与陷入旖旎后的沉默帐中不同,数十步脚程外的营帐里,祈祷声如密林中的虫蚁,牢牢黏在身上,密不透风的帐中闷热,军医跪在地上,目光紧盯着施针的指尖脸上蒙着的细汗,犹如四月江南,白墙雨幕。

金针刺入内关穴,百会穴,持续拈转的刺痛,都无法让人醒来,军医的失落脸色愈发难掩,被守在床畔的玄凝看见,又是冷声呵令。

“他尚有一丝脉搏,继续施针。”

“主帅……”

“继续施针。”

军医面色复杂地叹了声,“好,我会为他施针,但请主帅做好最坏打算。”

“知道。”玄凝松开手,望着失去血色的面庞,紧绷的心弦再次被拉扯分毫。

日落时分,萨耶突然晕倒在地,她只当是他被割放了太多血,身体难以吃消,并未放在心上。而今他无缘无故命悬一线,玄凝更担心,得知神旦死讯后的娜伊尔,会借故卷土重来。

如此,她心中萌生的议和想法,不等施展,就要瓦解成尘。

黎明时分,至暗的黑夜,被震耳欲聋的锋利红光划破,突来的雷雨,与呼啸纠缠的电光,劈降在干涸许久的大地。

铺天盖地的雹雨中,凌冰花零落了一地红肥,被困在泥泞土壤中的蚯蚓,扭动着身躯向上钻去。

本就沉闷的帐内空气,因雨水的到来更加浓重,夹杂着一丝潮湿的土腥,挤入连呼吸都困难的孔洞,到达无声悲鸣的大脑,坠落坍缩的肺腧。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