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345)
“??”
“考虑到夫人偶尔会参加一些非去不可的无聊游宴,如有变动,我希望夫人能在每晚子时前,将第二日的行程安排写在纸上,由侍人或亲自呈递给我。可有异议?没有就继续吃,有就举手。”
棠宋羽懵然地举起手,“殿下院子里,除了灰璃还有别的侍童?”
玄凝答:“没有。”
棠宋羽追问道:“那我勾搭谁了?”
玄凝清了清嗓子:“我。”
棠宋羽:“……”
“你那是什么表情?”
棠宋羽缓缓拿起了筷子:“是殿下的话,我没有异议。”
“但是殿下,”他看了一圈,又放下筷子,“下次莫要再用这种方式调戏我了,小的愚笨,分不清殿下的生气是真是假,只会惶惶不安。”
玄凝垂眸一笑,扶袖拿起他的筷子,夹了一道芙蓉虾仁,递到他嘴边:“好好好,小夫人不喜欢,下次我换别的法子调戏。”
他刚刚说了个……下次。
反应过来的美人迅速红了耳朵,慌忙道“不要”,她却笑着将虾仁送进张开的嘴巴里,撑首欣慰道:“小棠花,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做马儿。”
“殿下不是说我表现的……很好吗……”
“我也说了,表现好了我再重新考虑。我考虑了,我还是不能轻易饶过你。”
对上他颇有怨言的眸眼,烛灯下的杏花,再次笼了狡黠笑意。
“放心,东西还未开始制作。”
“那……”
棠宋羽天真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劫,她却勾唇一笑,附耳打碎他所有希望。
“今夜,是操练。”
第129章
沧岐的天色,一直是灰蒙蒙的,看不见尽头。
焦烟熏撩的墙壁,无处不见的飘泊烬絮,风雪构筑了沧岐严寒的冬天,世人燃尽了火薪,拼凑不出太阳的残骸,留下一朵朵蜷缩的青烟,盛开在冰冷的金银堆。
长廊隐有寒风刺探,窗外声响如天地嚎啕,一阵又一阵,扇得人心坐立难安。
有人于风声中而来,提灯驱散了一室黑暗。
灯火照耀下,赤红鬼面依旧阴冶,玄甲结了厚厚的寒霜,靠近熄灭的尚有余温的壁炉,来人蹲身添了几块枯木,几把碎木屑,挥手借余烬将火苗重新点燃。
“你找我。”
床帐被人掀开,玄凝放下油灯,回眸便望见凌乱垂发间,一张阴翳且憔悴的脸,正盯着自己。
“玄凝,我活不过今夜了。”
天嘉勉强撑着身子,说完后又重重躺回床上,缓了几口气才再次开口:“我对不起母亲,不仅无法实现她的抱负,还受邪神蛊惑,亲手杀死了她。”
“我此身罪孽深重,但苒妹无辜,她为我困于宫闱,处处受制与人,遭人摆布,我不想让她和我一样,此生活于权利之下,被当做棋子利用。”
呜咽的,不知是风声,还是人。
“你想让我救她?”
玄凝摘下面具,望着窗外景色,随话语缓缓摇头道:“如果你让我进宫探望,我倒是有些门路,但如果你说的是带她出宫……抱歉,我做不到。”
“能不能救,世子不妨等我把话说完。”
天嘉从器皿下面摸索出一样东西,在掌心摊开,借着昏光,玄凝只看清了一个薄薄的东西,待她走近,才看清楚那是一块由黑点构成的星象图案的干枯人皮。
“十二星……顷月阁?”
玄凝皱眉道:“你从哪弄来的?”
天嘉不慌不忙收回手,望着她眼中克制的怒火,淡淡一笑:“看来世子与顷月阁,已经有过交手了。”
“既然如此,玄凝,你我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带苒儿走,远离王权,远离朝堂,远离一切家族纷争。作为交易,我会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
窗外风声不绝,房间内陷入短暂的安静,视线交汇的空气,却湍流着无色无味的焦烟。
玄凝哼笑了一声道:“看来长斌郡主对自己拥有的砝码很有自信,但想让堂堂郡主在天子眼皮底下就此消失,又岂是易事,弄不好还会落个勾结王戚,欲图谋反的罪名,我何必给自己和家族惹来麻烦。”
她说完,转身就要离去,天嘉沉默了一会儿,道:“哪怕这件事,事关黄家,事关顷月阁,事关当今天子,你也不想知道?”
脚步声逐渐慢了下来,天嘉势在必得般笑着,迎接她的回眸。
“坐下吧世子,我要说的事,恐怕连玄家庄主都毫不知情。”
“哼……”玄凝搬来了椅子,在床边坐下,“那我就听听,让郡主引以为傲的砝码,值不值得我冒险。”
“你知道西南巫蛊害人一事吗?”
她一上来就问起朝堂上避之不及,只字不提的事情,玄凝思虑过后,决定暂时隐瞒她知道的部分。
“我当时不在天景城,母亲在来信中也并未提及,之后只粗略地告诉了大概结果,具体情况我一无所知。难道这件事,与黄家及顷月阁有关?”
“何止有关。”
天嘉再次摊开了那张刺有星象的枯皮,指着上面平行于外的一颗:“整件事,黄家作为幕后推手,顷月阁,巫蛊族,圣子,甚至连当朝天子,也不过是她们手中的一枚棋子。”
大逆不道的话,如雷声轰然在心中响彻,玄凝拧紧了眉心,此事关系重大,倘若天嘉所言是真,光是诬陷栽赃,迫使西南巫蛊一族被屠的罪名,就足以让黄家上下满门抄斩,何况教唆帝后,险些导致长公主丧命,这种触及天子逆鳞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