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354)
“?”
玄凝又惊又疑,向下瞥去,挑眼净是捉弄。
孩童害羞,正背身整理袴带。
而他居然趁此空闲,偷亲她唇。
唇上三两带着些许力度的缠绵,缓缓睁开的墨色,仿佛在述说着,相隔万水千山的思念与重逢,看得玄凝不禁滞了呼吸,抬手欲触他眼尾的动人红痣。
“掌师,我穿好了……”
小鸢转过身,疑惑地望着靠在树上咧嘴嘶声的女君:“世子殿下,你怎么了?”
美人满脸云淡风轻,玄凝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揉着被撞疼的脊背缓缓直身。
“被山鬼撞了心怀,险些魂飞魄散。”
稚童不知山鬼为何物,只听得了个“鬼”字,便吓得往男子身后躲。
棠宋羽不动声色地拿过她的披袍,绕后时,在她脊背抚摸了几下。
“若我为山鬼,君当为山神。”
“哼,为何?”
无名指勾起红绳,他一边慢条斯理地缠系,一边若有所思的低喃道:“如此,你我二人便可朝夕共处,远离尘世纷扰,生离死别。”
浓云春日在他纤长的睫羽上逗留光阴,阴翳遮挡,玄凝看不见他此刻眸眼哀色,疑惑问道:“你我……何时有过生离死别?”
整理衣襟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时,有雷声滚滚,电光瞬迂划破笼罩心头的红雾。
“过去,将来,以及……当下。”
“殿下的目光一刻不在,于我而言,便是生离。”
“那死别呢?”玄凝紧紧追问道。
“呵……”他懒懒笑了一声,用突起的指节,有意或无意地,拂过她颈边。
“你猜。”
漫天朦胧细雨中,男子撕碎了和离书,手握佩剑,架颈阖眸,于她漠然眼中,化作凋零红花,泼撒一地碎石。
“玄鸿机……我祝你此生……常胜不败……无病无灾……”
“祝玄族后代……得赋天资……奔逸绝尘……”
“祝你我……百年纠缠……”
“至死……不休……”
第132章
残月当空,点点稀星织霞彩,妆抹层峦起伏的山沟,斜落夕阳倦懒,平衬几只并排飞鸢,坠落潺潺溪水,与知晓晚夜凉露的花瓣,倾身汇入河流,或去往云海,或滋养谷中桃花,来年再盛满芬芳。
炊烟向渔歌,临近夜幕,谷中游人大都散去,寥寥行侠客,醉而复返,围聚在酒桌,把奇闻话杯酒,仗义换软罗,引酒家小郎慕羡。
孩童贪玩,不肯归家,当下晚燕归巢,还兴致勃勃地流连在绿野诗乡,玩乐街巷。
唤而无应,应而无人动身,无奈之下,棠宋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身旁玄凝。
“姝君。”
他本想借她世子之威,将孩童玩心镇住一二,岂料她比他还要纵容学生,有人提议留宿,她便一拍即合道:“好,我们今晚就在谷中歇息,明早再回城。”
“……”
棠宋羽很难不去怀疑,她莫不是为了逃避白日里她输与他的赌注,才下此决策。
而迎着他怀疑的目光,玄凝笑着伸出手,趁孩童不注意,在他后翘上捏了一把。
力度不算重,但美人易羞又敏感,被她掌心骤然对待,端庄衣摆上的玉石,都随蝴蝶吻作的脊背轻颤。
棠宋羽皱着眉心打量了身后,确定无人看见,这才小声问:“做什么?”
她不说话,只朝他挤眉弄眼。
“咳。”
一声咳嗽,不轻不重,恰好能隔着一定高度距离,传到棠宋羽耳中。
眸光半转,天蜻不知何时来的,此刻正蹲在墙头,为方才所见又不该见的画面,讪讪抿着嘴角。
直到玄凝回眸示意,她才跃下院墙,目光有意地避开美人迅速涨红的脸,颔首拱手道:“殿下,房间都已安排妥当,晚膳也已快备好,殿下可以动身前去了。”
“嗯,这便过去。
待天蜻退下,玄凝牵住了身旁人的手,凑近笑道:“棠棠羞脸,尤胜芳菲,若逢夜露……更教阿凝爱怜。”
他轻噘着唇沟,作势就要挣脱她手。
这一次,玄凝并未像过往那般紧抓不放,而是无动于衷,任由他从掌心逃走。
棠宋羽脸上晃过错愕,不过很快,长睫作掩,灯火缀黯眼,他蜷握指节,收回了袖间,连同在她身边纵坏了的心,也一同缩回失地。
“既然殿下早有安排,为何不告诉我?”
“有些事,画师还是不知道为好。”
“……”
“学人精”头一次体会到被人学话的滋味,登时愣在了原地。
过眼是结伴成排的孩童,天蜻在前面带路,青禹和吴关跟在队尾,不知又因何拌嘴,急得吴关抱头捂耳,朝他投来求救目光。
他看不见,甚至连近在耳边的呼唤都没听见。
玄凝又唤了几声,美人还是不搭理,她只好走到面前,轻抹着下颏让他回神。
“上来。让夫人领会一下,本君的宽广脊背,如飞仙步。”
如他记得她句句所言,他的话,无论是何种口吻与语调,玄凝一句也不曾忘。
“我身子重,恐会累着殿下。”
“夫人安泰一分,我心便欣慰百倍,求之不得,又谈何累着。”
玄凝悠悠回眸,挽留的青丝缠做指间环,散开时,勾勒他眉眼浓浓眷恋。
“近来夫人夜夜受累,晚上用膳浴身过后,关门落闩,负者阿凝……任凭夫人处置。”
“……”
棠宋羽覆手搂住了她的脖颈,胸膛与后背相贴,挤压着心声都变得雀跃,于脸畔的一缕青丝,作晚风序曲,飞往浮山的紫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