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408)
棠宋羽站在书房门口,盯着男子错愕的神情,嘴角微微笑道:“你是要去找殿下为我伸张正义,还是要去找黄夫人通风报信?”
“啊?”吴关回身挠了挠头:“夫人何出此言?我只是想回屋收拾行李。”
余光瞥了一眼藏在背后的手,棠宋羽走到跟前:“左手伸出来。”
男子的目光瞬间变得摇摆不定,惶然又无辜,棠宋羽握住他的胳膊,手指捏着衣袖向上提,只见左手手臂上,几点星辰作乌红,恰好是个未封口的方形。
“炎天火,鬼宿。”
“能瞒过玄家庄主,不愧是十二星鹑首。”
吴关讪讪捋下袖子:“若我说我听不懂,夫人信吗?”
棠宋羽低唇笑了笑,答案不言而喻。
“唉,我就说我不是当眼线的料。”吴关垂头丧气了好一会功夫,才不情不愿跪地道:“我如今,是该唤你夫人,还是……”
“星首大人。”
棠宋羽张了张嘴,望见院中有人影捧着东西,他向前走了一步。
“我非星首。”
男侍捧来的红木匣中,装了一纸和离书,上面的签字画押,还是前年大婚之日,他亲手留下的。
“亦非夫人。”
棠宋羽看完又叠整放回匣中:“送去庄主书房。”
“那是……”
他步履走得干脆,吴关循着风消失的方向望去,棠宋羽站在镜前,摸着早已不在的长发,回眸坚定。
“君子兰。”
生长在人间的,神的残识。
夤夜,街上人影早已散去,只剩倥偬马蹄声,哒哒叩响黎明。
“庄主。”守门的将士抱手道:“我已遵照庄主之令,放人离开。”
“嗯。”
视线里,一车昏光向南渐行渐远,玄凝攥着缰绳悠悠转了个弯,渐渐被昏红笼罩的天边,月与白星皆藏起来,不见踪影。
她竭尽凡人的目光,远眺对望。
直到双眼泛酸,玄凝回过神,朝着黑暗离去。
“……”
“君子兰,你在看什么?”
“有只兔子。”
吴关好奇地将头伸过去,挤在同一个框里望道:“什么都没有啊。”
棠宋羽回正了身,握着胸前的红玉道:“她被巨蟒吞吃了。”
“是吗,王城郊外哪来的巨蟒?”
“她就是巨蟒。”
吴关听得云里雾里,回身倚道:“什么兔子巨蟒,我只知大人你偷了解药,我又知情不报,阁主知道了,会出动其他星宿追杀我们的。”
“岂不正好。”
男子唇边漾着毫无温度的笑意。
“来一个,救一个。”
“救?”
昏暗的光下,小男子抻着懒腰慢慢坐起,斜斜依靠在棠宋羽腿边道:“棠哥哥,你也看见了,那些人根本就不值得救。”
淡灰色的眸眼随话语抬起,对上熟悉的墨色,灰璃勾唇笑道:“棠哥哥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棠宋羽圈指弹了他额心,害他皱眉挪开了距离。
“你今后不许杀人。”
“为什么?”灰璃揉着脑门嚷嚷道。
身后的吴关踢了踢他的屁股:“你还想害大人被官差抓是吧。”
灰璃回眸瞪了他一眼,随之蔫蔫地枕在男子腿膝上道:“对不起棠哥哥……是我太冲动了。”
“无妨。”
“不能杀人……那也太无趣了。棠哥哥就不能像殿下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能。”
任凭小男子如何在身前撒娇打滚,棠宋羽始终秉持着一张冷脸,淡淡道:“不行。”
“我金盆洗手,不杀女人。”
“不行。”
灰璃抓狂,作势就要下车回去,吴关打开了后车门,摊手道:“请?”
“别以为你是鬼宿我就不敢杀你。”灰璃意有所指地瞄了一眼他的腿,“你走路姿势如此诡异,想来是有旧伤在身。不然以你的位置,做眼线简直是大材小用。”
吴关扯着脖子羞赧道:“你才诡异,你连路都不会走,只会跪在地上到处爬。”
“你——”
棠宋羽捏住了小男子的后颈,抬眸道:“再吵一句,你们都下去。”
“我可不能走,”灰璃抱紧了他的腿:“我要保护棠哥哥。”
“我也不能走。”吴关坐了过去,不由分说挽着他的胳膊,靠在了肩上:“到了江南,我还要伺候大人饮食起居呢。”
话是如此。
两个月后,青江云水乡,芜梦漫天雨雪。
飘来的船只上,依稀可辨人影,惊得岸边船家忙踩着小舟,划近察看。
“娘子——二娘子——扈二娘——”
岸上的女人闻声回头皱道:“大清早的,你娘娘娘地喊魂呢?”
“这船上有个小郎君,长得怪好看的哦——”
“什么?”女人三两步点着湖面踩到了小舟上,定睛一瞧,顿时眉开眼笑:“月娘娘说我今日出门必有好事,这不就来了吗”
“哎,醒醒,靠岸了。”她俯身去戳男子的脸,冰得吓人,冻得她皱眉道:“这么凉,他不会是死了吧?”
“我刚摸了心口,还有动静,没死。”
扈二娘抬手给了她一肘:“谁让你摸人家胸口的?哦……你又拿人家东西。交出来。”
“没、没有……”
扈二娘伸出了魔爪:“不交是吧,那我只能……”
船家红着脸从腰间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红玉,“给你给你,真是的,别拿你给猪按摩的手摸我。”
“嫌弃我?”扈二娘接过红玉顺势在她胸前抹了一把,“瞧你瘦的,过两天我杀头公猪,送你三斤后腿肉,三斤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