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431)
天英皱了皱眉:“山火?”
“嗯。预言说,巫蛊族将葬身一场人为大火。”
“你既相信预言,何不找到放火之人,先一步将其杀死?”
阿莲祐沉默,望向她的目光忽而变得晦暗复杂。
“因为……预言难以改写。即便杀了她,日后也会有其他人看中巫蛊制术,迫害我族。”
千万路径,无一生还。
阿莲祐试探着伸手,在她握缰的手背轻轻画了一笔。
“英王殿下,你是我唯一的生路。”
天英攥紧了被他画过的手,那里正流动着世间最令人昏沉无力的麻醉药汤,混杂着锈迹斑斑的秋荷池水,滋养着心中一切不知名的萌芽。春天盛放。
年少一瞬间的举心动念,在凤殿盘旋不见。余下的,只有相见时的颦蹙淡漠,重重围墙分隔的悲喜宫。
“巫蛊一术,本就不该存在世上。何况人心险恶难测,即便你以性命担保你的族人,断然不会用巫蛊害人,但是小莲,你无法保证别人不会以性命要挟,逼迫你的族人为其养蛊炼毒。”
望着满案荒唐聚集的愤懑指控,天英叹了又叹:“回去吧,阿莲祐。此案人证物证俱全,你族的生路,走到头了。”
阿莲祐跪在阶下,他是被人抬进来的,从得知消息后,他便一直在殿外跪着,而今已是第三天,他的双腿早已麻木,俨如残废一般动不能动。
“证据呢……”阿莲祐艰难地抬起头:“陛下既然说证据俱全,证据呢?”
他不相信她的话,甚至在看完卷宗后,想要徒手撕毁布帛。
天英皱眉望向他身旁的随侍:“帝后神志不清,你也跟着犯浑是吗?”
随侍与殿前卫合力一起,将大殿中磕头央求的疯男人,抬下去了。
天英捂着疼痛四散的额头,望着卷宗落款清晰无比的大理寺盖印,提笔落红。
“黄家……真是风光。”
候着的女官犹豫问道:“陛下说什么?臣没有听清。”
“去请玄家庄主。”
女官走到殿中,一声制止传来,她停下了脚步,站在阿莲祐曾跪过的地方,回身请问:“陛下?”
天英站在金玉镶嵌的剑格前,指尖拂鞘,倏尔一声清脆,她反手握住剑柄,以庆岳之剑,划破年少辉煌的尘封。
“在其位,谋其利。阿遥身为玄家之统,怎能真的为我。”
“除非……将其牵扯进来,三足立鼎,一足断,鼎则压。”
“陛下的意思是……”
“不请了。两日后,设宫宴,为辛勤破案的黄少卿接风洗尘。”
发钗与褪下的衣裳松散拢起一座座山丘,水雾缭绕的温泉池水中,春意正浓。
察觉对方逐渐心不在焉,棠宋羽缓缓起身,指间缠绕着她胸前被打湿的一绺长发,靠在她怀中抬眼问道:“在想什么?”
玄凝从后面拥过他的身子,自然而然地将脸贴在他傲人的脊背,长叹道:“在想英王和阿莲祐的事情。”
“是发生了什么吗,不然,殿下也不会一个晚上,屡屡分神。”
玄凝讪讪干笑了两声,凑近耳边吻道:“我的错。话说回来,刚刚到哪一步了?”
他“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笑得玄凝连拦他的力气都险些没有,好在棠宋羽也并非真的想走,小腿一经她掌心握住,他就停下。
“棠棠别走,我逗你呢。”
棠宋羽回过头,至少从表面上看,是不情不愿的。
“再分神就送客。”
玄凝失笑道:“又是从哪学的混账话?”
他冷哼:“殿下如今与我本就是不清不白的关系,混账话,刚好合适。”
“不就是少安了个夫人身份,棠棠至于用不清不白来形容吗。”
“世子殿下形单影只,可怜的让满城待嫁男子都裁短了裙摆,膝上描花,只为让世子殿下多欣赏一眼,那一双双立在秋风里,纤细修直的玉腿。”
“……”
见她心虚不吱声,棠宋羽眼含着泠风,弯唇间,膝盖缓缓抵在了她胸前。
玄凝低头看了一眼,那被热水侵袭过的白玉浸染成了粉红,此刻正沿着纹路描摹向上,直至抵在下颌,将她脸轻抬。
“可怜被世子殿下养在后庄中的江南画师,身裹轻纱,殿下也只会嫌他……有辱门风,妨碍工事。”
“你又歪曲事实。我说的明明是……”
他陡然加重了力气,居高临下的姿态,使得玄凝的目光,被迫回到了她极力避开的地方。
“是,殿下说的是明明是,‘这个样子被别人看到就麻烦了’‘有事要处理,你先把衣裳穿上等我一会儿’,然后殿下便足足去了一个时辰,回来竟然还问我,‘为何不要了?’”
他铁了心要指责她的不是,玄凝靠在光滑石背上,双手摊展,挑眼一副无畏戏谑道:“所以……你还要不要了?”
“……”
“可怜的棠棠,还在外面受冷呢。”
“!”
她目光意有所指,惊得棠宋羽呼吸一滞,红着脸便要收腿坐下。
“别啊。”玄凝抓住他的小腿,沿着水珠向上细细打量,最终俯首在他学她描绘的膝花上亲吻道:“难得你想出这么新鲜的招式,不要,岂不浪费。”
她扬起唇,以灼热的赤红,紧锁他满怀羞涩和期许的墨色。那里是,她心甘情愿坠落的深渊。
“拜棠棠所赐,这一次,我不会再分神了。”
指尖缠满她发丝,棠宋羽闭眼微微喘着,偶然睁开,便沦陷她眼中饕烈无垠的旷野,难抑压抑的泪水,轮渡几载沧海桑田,最终随白玉落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