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89)
美人头一次主动,像是第一次亲吻,只专注在上唇辗转,倒给了她说话的机会。
“棠宋羽,你想清楚……”
不等问完,唇边动作渐止,棠宋羽贴着湿漉轻喃:“我很清楚。”
“那夜殿下问我,若能活着回来,能否与你成婚,殿下……想知道我的回答吗?”
“……想。”
手还在他掌心握着,玄凝已隐约猜到了答案,回握时却还是用了力。
额头相抵,眼前忽然一亮,他的唇瓣一张一合,入耳的却只有滚滚奔雷。
幽深的眼眸中点点细碎光芒,连眼窝都积攒了深邃银汉,倏尔倾泄,流淌在无边旷野,漫过荒芜砂砾,自此,飞鸟驯川海,万籁生而不休。
两人几乎是同时相拥,只是他浑身都在颤抖,在劈天盖地的神灵怒吼中,玄凝抚着他的背,翻身将人压在身下。
吻声急促,她准确无比地找到他的脸,伏在身上宣泄此刻内心的不宁。
胳膊近在手边,棠宋羽握住了就没松开过,颦眉间气息还未流转半分,就又被人添堵住了唇缝,躲不过的灵巧好似不知疲倦,勾住时绞紧,分离时厮磨,冰冷的魂魄被无形火焰灼伤,也算抚平了雷声带来的疼痛。
青丝划过耳畔,泛着酸意的手指勾过她的长发,白玉缠绕,抬指还未放回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
他眸眼惊慌时,身上人还悠哉地在他唇沿轻舔,好像完全不在乎被撞见。
“殿、殿下……”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她反而又搅了进来,棠宋羽着急寻到她的肩膀,将人推开的瞬间,门口一束光芒照在了他的脸上。
借着昏光,棠宋羽看清了她发丝遮掩下若隐若现的身姿,想都没想,起身将人拥入怀中。
袖摆松垮垂落在腰后,玄凝低头看着耳根通红的美人,回眸望着门口来人,弯唇轻笑:“瞧你把我家画师吓得。”
也不知道是谁吓谁,门口的医佣呆若木鸡,手中的竹灯随怔住的手晃了几下归于平静。
“鬼、活的鬼……”她半晌憋出了这么一句后撒腿就跑,听步履声慌慌张张的程度,看来是吓得不轻。
“呵~”玄凝脸上的笑容依旧在,回过头来摸了摸身前人的脑袋:“乖,人走了。”
无处可落的目光一直处于闭着的状态,闻声,棠宋羽迅速弹开,红着脸道:“你为什么要……”
“要什么?”她翻身跨下床,将床边的火折子拿在手中甩了甩,点燃了烛台。
光芒过于明亮,惊的棠宋羽一眼也不敢抬,手指松了腰间系带,犹豫要不要将脱下来的衣袍递给她时,合门声清脆,余光中的人不知何时蹑脚走到了门边。
他好像看见了什么,不确定地将目光抬起,长发被撩在身前,她的背上一片深乌,肩胛边缘上,靠近心脏的位置,有一道巴掌宽度的疤痕。
难怪会觉得疼……
淋湿的衣物散落在空闲床边,玄凝刚转过身,就看见他捧着自己的白袍,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她悄悄走过去,蹲在床边歪头看着他,“怎么了?”
本该害羞的人此刻脸上却全是难过,玄凝甚至看出了些许的自责懊悔,心头更加不解,爬到他怀中捧着脸问道:“谁又惹我家画师不开心了?”
“……”他默默贴紧了脸颊上的温热掌心,抬眼看着她。
远山微陷眼窝,颦眉的可怜模样看得玄凝心软,正要低头亲吻时,身上忽然披落了白衣。
“雨夜微寒,殿下穿好衣裳。”
他的手摁在肩膀,力气只够维持手中的衣物不会突然掉落,玄凝挑眉望着他,边俯身边慢问道:“穿画师的衣裳?”
“嗯,若是殿下不嫌弃……”棠宋羽话还没说完,就又被人按在床上。微怔的瞳眸缩小,看着越来越近的笑眼,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搂在肩膀的手上下颠倒,将人轻放在身下。
低眸望着愣住的女君,棠宋羽支起身子,捻起衣角盖住她的肩膀,“殿下身上有伤,早些休息。”
“你……”玄凝欲言又止,最后撇开头望着墙壁,小声嘟囔:“还以为是要……”
手指轻戳绯红脸颊,引得女君不满瞪人,棠宋羽笑着收回手,在她身旁躺下,望着柔和侧脸,又忍不住抬手。
不等触碰,她忽然翻过身,留了个后脑勺给他。
“……”
生气了。
至于原因,棠宋羽没能去想。
他的注意力全被肩胛上的伤疤吸引去了。
梦中画面模糊重叠,想到她孤身一人坠落,他轻抚过伤疤,喉音酸涩问道:“殿下,怎么伤的……”
正结痂的伤口本来就痒,他的手像是羽毛划过,让她忍不住瑟缩着脖子,往前挪了挪。
“被礁石划到了。”
棠宋羽默不作声,却用细致入微的目光将伤口形状描绘。
红褐狭长,边缘整齐,不像被嶙峋礁石划伤,像是利器所致。
她有意欺瞒,反教他心中更加酸楚。
温热的风轻轻拂过,又止步不前,停留在背脊的凸显,不同于指腹的触感让一颗心也跟着眼睛回望。
颤抖的眼睫微阖,他微撑起身子,落吻在伤口周围。
“殿下,此行受苦了……”
玄凝回过头,墙上的身影重叠起伏,不知为何,她仿佛置身云雾中,想要握紧的手尝试几次无果,便任其深陷素白。
心好疼。
他那时……也是这般感觉吗。
腰间快要滑落的衣摆被手指勾回,他或许以为她还在生气,颇具讨好意味的吻从肩上缓缓下移,沿着突起的脊骨,几分崇敬,几分信奉,以及此刻心中全部的情感,唯独不沾丝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