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91)
没这么做,全然是看在他顶着雷劫将自己救回去的份上。
“昆仑?”
棠宋羽只在绘册中见过这个地方,山高险峻,穿云摘星,是修仙得道之人的居所。
她在那里待过…难怪如此随性。
玄凝回过头,手指点了点鼻尖,“画师大可放心,我命硬,自会扛过所有劫难……”
她说完话就重重倒在枕上,吓得他连忙起身问道:“殿下?你怎么了?”
“无事……”
她素来爱逞强,棠宋羽着急寻摸到她的额头,发现温度快和烛火一样烫了。
“好烫……殿下可能是受寒了,我去找医师。”
他起身就要爬下床,却被人拉住了手,“这么晚了,你觉得医师见到我,不会被吓死吗。”
想到方才医佣的话,棠宋羽有些犹豫,坐在床边将烛火重新点亮,回身看着她发红的脸颊,挂满担忧的眉目也落下。
风寒染体的滋味,他清楚知晓,她隐藏的虽然很好,却也不是没留下蛛丝马迹,只是他心中过于欣喜,丝毫不察赤体之温,有些过高。
他下定决心,起身道:“我去找柳医师。”
“站住。”
她语气冰冷,棠宋羽闻声一愣,回过头时,刚经历一晌春光的眸眼也黯淡了几分。
玄凝捂着脑袋坐起来,许是觉得自己语气有些严肃,抬眼望着他哄道:“乖,回来。”
“……”
心中挣扎了一会,他还是朝她走过去。
手中的火折子被抽走放下,玄凝握住他的手,道:“雨天路滑,画师别让我担心。”
棠宋羽愣了愣,“殿下是在担心我?”
摩挲着起伏掌节,她抬眸道:“不然呢。”
到底是他太过敏感,还是对两人间的模糊关系并不确信,棠宋羽垂下头颅,望着她额头上的细汗,抬手轻轻拭去。
“殿下担心我,不让我去请医师,可我担心殿下的心情,又该如何自处安放。”
四目相视良久,她松开了手,转而张开了手臂。
未能束缚的衣摆随着她的动作大敞,棠宋羽弯腰俯身,勾住系带缠绕打结时,额头被人轻啄了一下。
“……”
他抬起眼,看着她眼中的勉强笑意,心中更加酸楚。
系带垂落腰间,棠宋羽捻着衣襟拢了拢,正要抬身,却被她合上的手臂抱倒在怀中。
“放我这里啊,”她摸着脑袋,望着他撑起的目光,认真道:“把你的心情、心意,还有你的心都放我这里。”
“……好。”
“不过……有个条件。”
他低眉涩然道:“什么条件?”
她挑眉笑道:“放了,就不还了。”
“嗯。”棠宋羽趴在她肩头喃道:“那殿下都拿走吧。”
连同他的身体魂魄,都一并拿走吧。
若她有朝一日忘记了自己的保证,他也就什么都不剩了。
这是一场和自己的赌局,决定输赢的,却是她。
在当下还未看见的年末大雪中,棠宋羽浑浑噩噩地走到湖边,他浑身穿戴整齐,内里却残缺不齐。
后来,何其幸运,
她再次奔他而来,将他一点一点小心拼凑。
一心不移,两心相印,方为完整的他。
屋外雨声淅淅淋淋,怀中的女子渐渐安睡,听着缓重的呼吸,棠宋羽搂紧她的腰,阖眸与之共赴桃源梦乡。
雨声渐小,窗外有人影晃过,玄凝睁开眼,想要挪身出来,却被他紧紧搂在怀中,眼看美人皱眉呢喃,似要醒来,她无奈小声道:“你们先行动,我随后就到。”
窗外候着的身影道了声“是”便消失不见,玄凝摸了摸额头,发现已经不烫了。
“阿凝……热……”
耳畔传来呓语,玄凝竖起耳朵,辨听了一会儿,起初还以为他在做什么美梦,直到他将额头靠在后颈,滚烫的温度惊得她连忙翻身,摸着额头上的温度,她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坏了,全传给他了。
第35章
潮湿阴冷的狭小石室中,只有孤零零一盏油灯。
连续下了一夜暴雨,多年未能修缮的石墙,有水顺着裂缝不断渗流,滴落在坑洼地面,形成一滩半指深度的积水。
土腥夹杂着青石砖的灰黯气息钻进鼻腔,随着流水滴落,躺在积雨中的人睁开眼,见是陌生环境,立马弹起身戒备地看着周围。
身体传来异样感觉,还没坐起一会儿,他攥紧着心口倒下,长发湿淋,溅满雨水的脸上目眦欲裂。
石门渐渐打开,他好似找到了发泄的地方,血目横冲,死死瞪着来人,恨不能将其剐肉剔骨。
“醒了啊。”
那人摘下箬笠,解下鱼衣,交与身旁人手中后,顺势拔出了腰间长剑,“借用。”
她提剑前来,步履不急不缓,只是神色渐寒,剑锋棱斜,点在他的脸上用了几分力,睥睨望道:“少子怎么不跑了?”
尖锐刺入脸颊,男子却不知疼般,不喊不叫,上挑的眉尾颇有挑衅意味。
手臂甩力,剑锋破开苍白,血液都迟钝,缓了一会儿才形成涓涓细流,与雨水混合滴落。
看着沾满血迹的手指,他正要嘲笑,又是几道剑风袭来,面前的指节多出了一圈细痕,不等风吹,就如秋叶砸在身上,又滚落水中。
哀嚎声嘶声力竭,玄凝抬腿躲开疯狗一般的进攻,嗤笑他:“少子方才不是挺嚣张,怎么才断了几根手指就崩溃了。”
“啊啊!啊——”
虽然听不懂他在叫什么,不过眼看素白衣摆要被脏手碰到,她一脚踩在他的肩头,狠狠将其踹回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