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96)
“你们……”天冉怔怔地望着两人,“玄家刚切断了大半资金来源,我们欠的债快抵得上琼国五年赋税了,哪来的钱再修城墙,养军队,难不成……又要向东洋借?”
一语中的。
天凛面色有些难看,语气也带着怒意:“只要拿下沃港,这些窟窿很快就能补回来,倒是你,如今愈发放肆了,不好好研读兵书,成天和男厮在外面闲逛,你也想效仿长公主是吗。”
“你监视我?你居然派人监视我!”她越说越激动,不顾天嘉阻拦大声道:“好啊,母亲的提议甚好,我这就效仿长公主,寻欢作乐去。”
眼看她甩袖离去,天嘉想拉着,又被母亲叱止,“随她去。”
话音刚落,一直沉寂的舟坼从后面走出来,他微微颔首,就追着离去身影而去。
“师父……”
目光紧随,看着他身影消失在殿外,天嘉眼中闪过的光芒渐渐暗淡。
“母亲,阿妹她不会像长公主一样……”
“哼,她是什么样的人我自然知晓,故意气我罢了,都成年了还这么稚气,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天凛看了过来,欣慰道:“还是你懂事。”
“……”
天嘉默不作声,低下头道:“那我也先下去了,玄家的船只一直在五十海里外徘徊,我担心玄家人已经偷摸潜入进来。”
“好,除了山下港口,沿岸山上也要派人搜寻。”
真是好一场家族大戏,玄凝拎着袖摆将花朵倒在盆中,跟在男侍身侧又出了耳殿。
路过玉棺时,她看见亲王正趴在边沿,望着里面躺下的人,像是在自言自语。
“母亲,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天家,为了子民。”
目光短暂停留了片刻,收回时,坚定而不拖沓。
琼国,不该有两个王都。
百姓只会拥护明君,如今明君尚在,太子殿下也未登基,她若此时造反,必然失败。
天子既然想坐实她的罪名,又要顾全情面,那不如就再逼她一把。
*
“所以殿下做了什么?”
棠宋羽听得认真,她却突然不说了,捧着脸啄亲道:“乏了,睡觉。”
“……”
他好不容易哄好了人,她却不睡觉,非要讲消失的前半个月里都做了什么,等他听得困意全无,她却要睡下了。
“那,殿下好眠。”棠宋羽刚想翻身,她又往怀里钻了钻,抬眸笑道:“要不画师再哄我一次,说不定我会接着讲呢。”
尽管身子已经退热,他脸上还是瞬间飘了层红晕,抿唇道:“殿下现在又没生气……”
“谁说只有生气才能被哄了,再说我讲了那么多话,嘴巴都干了,画师不该犒劳一下我吗?”
“……”
她总是有找不完的理由,棠宋羽看着她一脸期待的神情,便学着她的样子凑近低语:“殿下……”
眼看美人越来越近,玄凝闭上眼睛,扬着下巴等待着柔软触碰。
等了好一会,却迟迟没有等到,她睁开眼睛,却看见他趴在枕上闭了眼。
“乏了,睡觉。”
“……”
腰肢被人握在手里掐了一下,棠宋羽蜷着身子制止道:“殿下今日要带我出去,还是早点歇息……”
下唇被人轻轻舔过,她睁着清醒眸眼,埋怨他让自己没了困意。
到底是谁先让谁没了困意……这种问题,他已无暇分心去想。等到杏花吻倦春雨,又是一晌夤夜相拥。
第37章
Chapter.36
午夜时分,夕禽不知岛浅眠,还在月下鸣啼。
殿内烛火幽幽,素白昏光交织,白雾弥散,将轻曳的绸幔氤氲。
几声闷响,白雾中闪过一道黑影,她乘着月光空手而来,离去时,却扛着庞然大物,脚步声也不再轻盈,落在林中,踩出连续清脆。
流水滴漏,到了换岗时间,侍卫望着殿内一片倒地不醒的人,连忙敲响夜镈,随后,天凛披着衣袍匆匆赶到,还未厉声责问,舟坼神情凌然,敲了敲玉棺示意过来。
本该躺在里面的先帝遗体,如今却消失不见。
“好啊,玄家真不愧是天子猎犬,下手真是狠快。”她回头瞪着男人:“你今夜去了哪里,为何不在这里守着。”
舟坼比划了几下,她却没有耐心看下去,回头命令道:“去拦下玄家船只,把母亲带回来,要快。”
天还没亮,码头灯火通明,被动静惊醒的天嘉跟在舟坼身后,想要登船时,他却收走了木梯,皱眉点了点肩膀。
天嘉看了看自己露出来的肩膀,仰头道:“师父,我不冷的。”
“……”舟坼摇摇头,又点了点脖子,双指来回抹动。
船只渐渐离去,只剩下一团黑影,天嘉站在码头,直到海平线逐渐升起昏光,她才蹙眉回首,朝着宫殿步去。
三日后,船只在码头停靠,下来的人无不一身血腥气。
“没找到?”天凛抬起眼帘,看着殿中跪着的哑巴,冷声道:“废物。”
“长斌,你即刻回去,封锁沃城,任何人都不许外出,给我挨家挨户的搜,尤其是跟玄家有过生意往来的,一个都不许放过。”
“是。”
天嘉转身离开时,听到身后女声又问道:“船上的人都处理干净了?”
余光看见跪在地上的人点了点头,她皱眉拦下刚进来的天冉,“跟我回去。”
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的小郡主就这么被哄骗走,匆匆忙忙,还没收拾好东西便被赶上来时的帆船,往下看时,码头上,自家阿姐正和哑巴交流,她没敢靠近。自然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