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相见早留心(103)
谢璟睁开眼,当即一愣,险些没拿稳这只小小的锦盒。
盒中是一双绣着竹叶的袜。
青翠的竹叶边还飞着三两瓣淡粉色的花。
谈思琅用肩膀顶了顶他:“怎、怎么样?”
她有些紧张,说话时也有些囫囵不清:“谢子瑜,生辰快乐!”
以前裴朔生辰,她大都是送马鞍、弓箭、又或者兵书。
今年谢璟生辰,她本也是打算送些古籍墨宝的。
但秋去冬来,她却有了别的想法。
她想送他一些贴身的东西。
毕竟……他们是夫妻嘛。
旁人只能看见谢大人板正威严的官袍,但她却知晓,那绛红色的官袍之下,飘着几瓣淡粉色的小花。
是亲密的秘密。
想着就有几分欢喜。
谢璟几度张口,却都发不出一丝声音。
原来人在乐极的一刻,脑中是一片空白的。
他想不出缠绵悱恻的情话了。
他只能说出那句最直白的:“我很喜欢。”
“特别喜欢。”
“非常喜欢。”
“极是喜欢。”
谈思琅被他这一串的“喜欢”砸得有些蒙:“谢大人怎么……”
又变傻了。
不要呀。
她喜欢聪明的谢大人。
“不是谢大人。”谢璟道。
谈思琅轻敲怀中的锦盒:“是哦,我怀里这个才是送给谢大人的,既然你不是谢大人……”
谢璟:“……”
谈思琅蔫坏蔫坏地抱紧了手中的锦盒,不给他。
谢璟揽住她的腰肢,笑道:“做谢子瑜已经足够了。”
谈思琅睁大眼睛打量着他。
他点点头:“真的足够了。”
语气很诚恳。
谈思琅努努嘴:“可是这些天好多人都给谢大人送了生辰礼,你都不要了?”
谢璟道:“好多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谈思琅偷瞥了他一眼,喃喃道:“这么沉得住气?”
谢璟摩挲着那只绣着竹与花的袜,摇摇头。
哪里是沉得住气。
只是还踏在软飘飘的云端,尚未回过神来。
今夜的一切都太像一场他本不该拥有的、过于圆满的美梦。
无根之花当真结出了果。
静默了片刻,谢璟正色道:“夫人可要我去将官袍换上?”
“现在是谢大人了?”谈思琅揶揄道。
“嗯。”
“别折腾了,”谈思琅将怀中的大锦盒推到谢璟怀中,“给谢大人的是一顶发冠啦。”
这大半个月来,她时不时回想起纳采那一日。
“我觉得这样的发冠很衬你,往后谢大人赴宴的时候,可以试试,”谈思琅道,“我不像谢大人,自幼便精于丹青,所以这顶发冠,我只是口头说了些点子。”
她再一次说:“谢大人,生辰快乐!”
“悠悠,”谢璟将两件生辰礼都好生收回锦盒之中,郑重其事道,“多谢你。”
谈思琅笑答:“你说过啦。”
送礼这种事情,最怕的就是收礼之人冷冷淡淡。
见着谢璟是当真惊喜,谈思琅心中亦是满足。
她眉眼一弯,侧过身去,一把推开谢璟腿上的锦盒,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咬向了他的唇。
第55章 险些
草白霭繁霜,冬宵寒且永。
栖竹院的寝屋之中却是一片银骨炭燃成的暖意。
谈思琅主动咬向了谢璟的唇。
她的鼻尖蹭着他的鼻尖。
平日里都是他主动吻她,显然,她不善此道。
她只能憋着一口气,回味着他往日里的模样,笨拙地撬开他因紧张与怔愣而紧绷的唇瓣。
甜的。
比她最喜欢的糕点还要甜。
谈思琅对时间的感知向来很迟钝,她餍足地纠缠着这一口醉人的甜,直至心口发闷。
她红着脸微微后仰,一手撑在床沿,小口喘息。
谢璟环着她的后腰,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鼻尖。
好可爱。
好想咬一口。
谈思琅似有所感,嗫嚅道:“……缓缓。”
谢璟低笑。
谈思琅仰头直视他的眼睛。
黑沉沉的、却含着笑。
以前,她害怕自己坠入这汪近乎窒息的深潭之中;但如今,她甘之如饴地张开双臂,放任自己跌落其间。
谢璟俯身轻吻她的嘴角:“多谢你。”
谈思琅哼道:“说了很多很多次啦。”
她是想要反馈,但也没有想要他这样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与确认。
没必要的。
谢璟摇摇头,将她拥入怀中。
说多少次都不足够。
他想起四年前,他二十一岁生辰那一日。
那日翰林院中的公务繁多,他下值时已是日暮时分。
朔风吹动着街边商肆的锦斾,也吹起了马车帘幔的一角。
他不禁抬眼,却是见着站在前方不远处一间首饰铺前的裴朔。
彼时,裴朔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腰间的佩剑,时不时望首饰铺中张望一番,似是在等人。
果然。
下一刻,他便看着谈思琅捧着两只锦盒,笑吟吟地从铺子中出来。
马车辘轳前行。
他放下了马车的帘幔,不再去看那一对青梅竹马。
是以,他也没有听到,谈思琅眼巴巴地对着裴朔道:“抱歉抱歉,又让你等我。”
在江南的那三年生辰,他总是想起这一日。
他关于自己生辰的记忆,变成了夕阳之下的他和她。
带着梅花枝被折断后的涩意。
去岁生辰,他在官衙中批阅公文之时,甚至以为这段记忆会耿耿在他心中数十年、直到他不再记得这世上的所有人。
他没想过转机来得这样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