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相见早留心(27)
谈思琅轻轻颔首,语气比她自己以为的更为放松:“我不会委屈自己的。”
看着谢璟挺拔的背影,谈思琅这才想起,自己是不是应该送送他?
她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
哪知谢璟脚下一顿,惹得她恰好撞上了他的后背。
“抱歉……”谈思琅咬着唇,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已经是第二次撞到他了。
她今日怎么冒冒失失的。
却见谢璟退开半步,转过身来:“难怪陛下要说你我二人是良缘天作。”
“竟这样巧。”
他想回头再说半句话,她恰好起身送他。
他的语气太过平淡,即使是在新婚之夜说出“良缘天作”这样的词,也没有半分旖旎的情思。落到谈思琅耳中,更是成了谢大人待陛下万分衷心的一桩铁证。
“前院怕是要催了。”谈思琅不知如何接话,只得颇为生硬地转开话题。
“我会早些回来的,”谢璟道,“若是送来的吃食有什么不合心意的,便告诉守在廊下的程嬷嬷,她会告诉后厨。”
言罢,他正欲转身离去,却听得一声甜沁沁的“嗳”。
他知晓,这是谈思琅在唤他。
“可是还有什么事情?”
谈思琅没有答话,只是从宽大的衣袖中摸出了一枚香牌,塞到谢璟手中。
“嗯?”
“快去罢,前院真的要催了。”谈思琅推了一把谢璟的手臂。
“多谢,”谢璟握住那枚香牌,低声道,“……思琅。”
他摸到了,这枚香牌上的花样,是一个“瑜”字。
他的名字。
烛火混着月色,在眼前人的双颊映出一片桃花色。
谢璟心中一动。
“我去了。”
“那……我等你回来。”
谢璟轻笑一声。
她怎么这样可爱。
他大步行至庭院,却见澄澈的夜空之中,正高悬着一轮皎洁的满月。
谢璟走后不久,后厨便将为谈思琅准备的吃食送来了。
青阳见着食案上的菜色,笑道:“好哇,槐序姐姐前几日来谢府时,把姑娘的口味全都透了个干净不成。”
食案上竟尽是姑娘喜欢的菜肴。
尤其那道奶油松瓤卷酥,乃是江南菜色,京中并不常见。
槐序道:“谢府准备得好,怎还能与我有干系?”
复又凑到谈思琅身侧:“这是姑爷将姑娘放在心上呢。”
谈思琅轻抿下唇:“折腾一日,我还真是有些饿了。”
兴许谢璟是担心她离家之后不适应。
但是,在尚书府时,她反而甚少遇到这般满桌都是自己极中意的菜色的时候。毕竟尚书府不止她一个主子,无论是兄长还是父亲,都并不似她这般嗜甜。
谈思琅夹起一块糕点,却是见着糕点上印着祥明斋的花样。
是祥明斋在城南那间子店罢。
毕竟江宁城与燕京城相隔甚远,若是真是差人去江宁城采买,只怕路上便全坏了。
她轻声道:“这些碗碟,是秘色瓷的。”
青阳不知前因,顺着谈思琅的话答道:“毕竟谢大人在江南待了几年,许是已经用惯了。姑娘,这秘色瓷可烧得真好看。”
谈思琅捏着筷子,一时间心绪莫名。
只是为了做给陛下看,他真的有必要做到如此地步吗?
可若不是为了做给陛下看,他又何必如此呢?
难不成是为了圣贤书中的“齐家”二字?又或者是因着他与父亲交好,便想要照顾她几分?
谈思琅想不明白。
她选择先好好用晚膳,方不辜负了谢璟这番她并不理解的好心。
用过晚膳,却是听得廊下通传,仰南院的许嬷嬷正在院中候着。
“仰南院?”
“回夫人,仰南院是太夫人的居所,”答话之人名唤木莲,是谢府派来的侍女,“许嬷嬷是太夫人身边的老人了。”
谈思琅一愣。
这位许嬷嬷,竟是萱姨身边的人吗?
谢璟大晚上地将人唤来她这边,萱姨会不会不满?
“方才太夫人听人传话,乐呵得不行呢,”许嬷嬷一面为谈思琅捏着肩颈,一面笑着解释,“太夫人知晓大人性子冷,就怕委屈了姑娘。”
谈思琅迟疑片刻,轻声道:“他……没有委屈我。”
“还请嬷嬷转告太夫人,谢……谢大人他是极妥帖的。”
无论他是为了什么,自定亲以后,他待她,实在是挑不出半分错处来的。
她不愿他被旁人误会了去。
许嬷嬷笑眯眯地应了,心中想着,这原本雪洞似的栖竹院总算是能添几分暖意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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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
今日谢府大喜,府中庭燎烧空、香屑铺地。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谢大人心情极佳。
众人将他围在中间,说不尽祝福话,也有人趁机想要攀上些关系。
一位平日里怵他至极的大理寺丞也被众人推到他面前,向他敬了酒。
二皇子亦到场向这位深得父皇重用的谢大人祝贺新婚之喜。
这处处灯光相映、时时细乐声喧的前院之中,唯有一人格格不入。
那便是坐在蔡蕙身旁的裴朔。
蔡蕙与蔡萱到底是血脉相连的姐妹,谢璟差人问过谈思琅的意见、得到无可无不可的答复后,仍是往尚书府递去了喜宴的请帖。
裴将军以公事为名留在了府上。
蔡蕙本是想着让裴朔也留在将军府的,但裴朔偏要与她同行。
如今却好了,他在这案几旁沉着眸,不住地往喉中灌酒。
蔡蕙看了看喜袍加身、意气风发的谢璟,又看了看颓然饮酒的裴朔:“你……总要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