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相见早留心(33)
她与这宅子的上一任主人倒是有缘!
一路走走停停,两刻多钟后,二人行至一处坠着花藤的月洞门,月洞门后,则是一座杂花环护、绿树周垂的小院。
谢璟道:“此处最宜观湖。”
言罢,便带着谈思琅行入院中的屋房。
绕过屋前的山水屏风,却见明透的窗外,正荡着漾漾澄澄的波光。
谈思琅心中欢喜,“哒哒哒”地小步跑到窗前,眸光灼灼地看向窗外的湖光。
此时正是日暮时分,菖蒲色的夕晖为湖光勾勒一圈淡紫色的金边。
谢璟站在离她三五步的地方,几乎能从她的背影中看出欢喜的意味。
却见眼前的少女忽然回过头来,夸赞道:“旁人若是知晓你不只是读书做官了得,连选宅邸也是个中好手,只怕是要嫉妒啦!”
她脸上挂着比波光更为明亮的笑。
谢璟看惯了谈思琅的背影。
少时在将军府中,她与那一众小孩一起扮家家酒,他知晓这群小孩怵他,又到底虚长了他们几岁,便从不参与,只在读书的间隙,偶尔抬头望向他们。
后来,他得了陛下的旨意外放江南,离京那日恰逢初雪,他竟在城门前遇见了出城赏雪的谈思琅与裴朔。
彼时的谈思琅似乎心情颇佳。
她笑意盈盈地从马车中探出头来,与他打了招呼,还祝他一路平安。
两架马车之间隔着簇簇红梅,也隔着汹涌的风声。
在等待门正查通关文牒的时候,他站在马车旁,目送着他们的马车往景山行去。
然而,在方才那一刻,世界忽而掉头。
她竟然回身看向他。
湖光与夕照都落在她眼中。
他的身影也落在她的眼中。
他曾在宣纸上画过的梦,在此刻成了真。
谈思琅不知谢璟为何呆愣在原地,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她小步挪到谢璟身边,拽着他的衣袖,轻声道:“我就是觉得,这里真的很漂亮,府上各处也是。”
“你的眼光真好。”
谈尚书对府中的景致并不上心,尚书府上的各处美景,都是陈清于嫁入谈家之后的手笔。
谈思琅本还以为,谢府也会如此。
在她的印象里,谢大人是比父亲更不在乎这些的人。
谢璟回过神来,弯了弯眼角:“我的眼光确实很好。”
复又道:“今日带夫人来这处院子,除却赏湖,还有一样想让夫人看的。”
“嗯?”
谢璟示意谈思琅跟她往东侧间去:“这间屋子可好?”
谈思琅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这东侧间光线通透,又因临湖的缘故,极为凉爽,她喜欢得紧。
“西侧间是我练字作画之处,而东侧间,本一直是空着的,”谢璟道,“后来得了圣上的旨意,我想起曾听人说过,夫人极爱制香,便想着,将东侧间收拾出来,作为香阁。”
“先前的主人有贮药的习惯,这东侧间中恰好有一只极大的橱柜,我往里面添了些香料,只是我到底不精于此道,还得辛苦夫人,列个单子,差人采买。”
“夫人在尚书府有的,在谢府也该有。”
谈思琅看向身侧一脸淡然的人,微微讶异。
在家里的时候,她也只是在自己闺房中制香哇!
谢璟伸出手去,揉了揉她的脸。
第18章 太近
谈思琅一愣,手背不自觉地贴向被谢璟揉过的地方,嗫嚅道:“做什么?”
谢璟轻笑一声,并未多做解释。
他捏了捏自己的指尖,其间还残留着妻子脸颊上的温软与馨香。
他会让她慢慢习惯这些接触。
从只是轻描淡写的触碰,到更亲密、更深入的。
谈思琅眨了眨眼,困惑地打量着谢璟。
他……
有点突然。
有点猝不及防。
“快到用晚膳的时候了。”谢璟敛住思绪。
谈思琅愣愣地点了点头。
她还未回过神来。
她知道自己脸摸起来软乎。
但是往常……也只有阿姐和母亲会揉她的脸。
“夫人可想就留在听云阁中用晚膳?”
此间名为听云阁,楼前的牌匾还是出自蔡萱之手。
“可以吗?”谈思琅微讶,她原以为谢璟是个极重规矩的人。
谢璟笑道:“自然可以,正好晚间无事可做,待用过晚膳,你我二人也可在听云阁中赏月观星。”
午后将她拘在寝屋,实在是他一时犯浑。
“你不用回去看那些公文吗?”谈思琅脸上的热意散了些,“我瞧着好厚一摞!”
“尚在婚假,也不急这一时,午后是我想岔了。”谢璟道。
谈思琅含含糊糊地问:“你是怕我在府上不适应吗?”
所以才想要陪着她。
“昨日礼成之后,你我二人便是夫妻了。”谢璟深深看了谈思琅一眼。
不是谈思琅儿时与那群将军府府上的小孩们办家家酒时口中说的夫妻,而是在陛下那里过了明路、载于官案、过完大礼的,名正言顺的夫妻。
谈思琅避开他的目光:“我当然知道。”
“今日无需进宫谢恩,是因为陛下体恤臣下,怕耽搁了本就不长的婚假,”谢璟神色如常,淡淡道,“你我二人与盲婚哑嫁也相去不远,若不趁着这段时日多多相处、熟悉一二,实在是有负陛下之恩。”
谈思琅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说得似乎有些道理。
所以他这些天这般对她,果然是因为不想辜负陛下赐婚之恩。
这样也好。
谢璟问:“这几日,夫人可有什么地方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