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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努特纳斯(241)

作者:涂焰 阅读记录

“是当初那个被你带着,从祝吟辰手底下逃出台球厅的执行官吗?”

回忆往昔,寸头的眼神黯淡下来,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陈立新不再多言。

如果她们正在经历的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城里的女人们会怎么样?

红派的姐妹们,还有奕川,会怎么样?

她那些在读书的朋友们,此时此刻都在经历跟她一样的事吗?

说不定……她只是在做梦。

唯恐心中的火焰被绝望熄灭,她不敢再去多想。

将带子打好结后,陈立新轻轻拍了拍寸头的背,表示安慰。

两分钟后,女人们陆陆续续从育居所出来,排着队走向卡车。

就在二人离车门越来越近的时候,陈立新突然感到一阵风扬过,下一秒,身后的寸头便被一只粗壮的手拉出了队伍。

她惊慌失措地转过头,下意识想伸手阻拦,动作却在看见来人的一瞬间僵住。

手的主人来自一名军官。

如黑铁浇筑的雕像一般,矗立在晨雾中。

她比在场所有男性执行官还要高出半个头,宽阔的肩膀将制服撑得棱角分明,一头花白卷曲的齐肩鬃发,整齐而严苛地梳理在耳后,黝黑的皮肤上有一道从额头贯穿到下巴的疤痕,向下延伸,最后消失在衣领遮挡的脖颈处。

“这就是你对待社会恩赐的态度?”

她抓着寸头的衣服,粗鲁地掀开她头顶的罩袍,唾沫星子喷在她脸上。

“缩在阴暗下水道里享乐的老鼠,就是因为有你这种自私的人存在,所有人才不得不走到今天这一步!”

当那颗彩虹的寸头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周遭一切白与黑的肃穆都在苛责这一幕的大逆不道。

所有人都理解她为什么会被揪出来,无论时代如何变化,道义和秩序的那杆秤始终悬在每个人的心里。

排队的女人们开始低声议论着些什么,好像她们是第一天看见寸头是这幅样子似的,陈立新涨红了脸想冲过去,却被两个眼疾手快的执行官按住了肩膀。

寸头在被拖走前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她心神不宁。

卡车的后门关闭后,视野中的一切就陷入了黑暗之中。

陈立新和车厢内的十几个女人彼此挤靠着,度过了漫长的每一分每一秒。

傍晚,卡车停下来时,陈立新的袍子已经被她扣烂了一小片。

女人们排着队走下卡车,又挨个钻进一个个白色的小帐篷。

如同奔赴刑场的犯人般,陈立新始终低着头,满脑都是对寸头生死存亡的担忧。

每个帐篷平均分配两个人,陈立新钻进帐篷后,独自闷闷不乐地躺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个临时室友似乎有些眼熟。

怯生生的女孩整理好枕头后,转过身来看着她在地铺上的背影。

陈立新深呼吸一口气,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她坐起身来,朝女孩礼貌地伸出手。

“你好,我叫陈立新。”

“你那天提醒过我有人找我,我还没说谢谢呢。”

然而,面对陈立新的热情,女孩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烫着一般。

她飞快地移开眼神,低着头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将身体埋进了被子里。

“……那晚安啦。”

陈立新在心里叹了口气。

直到深夜,她才听见帐篷拉链被拉开的声音。

她猛地坐起身,视线越过早已睡下的室友,看向外面的人——她还活着!

寸头踉跄着爬进来,右脸肿得老高,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

陈立新心疼地看着寸头的脸,用口型轻轻地问道:“她们让你干什么了?”

寸头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一旁。

陈立新顺着看过去,室友正睡得香。

寸头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我被那个女的拉到最后面的卡车,被几个执行官打了一顿,然后……”

“我看见了那个带走我们的覆面女。”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陈立新心中闪过一丝希望的火光。

虽然那天,那个覆面女否认了认识自己,但是万一当时是特殊情况呢?

毕竟那么多同伴面前,说不定,她也有不能说出口的苦衷。

突然,寸头苦笑着摇了摇头。

“只是可惜,被打了一顿,我还是一个女的执行官也没看到。”

她话音刚落,就感受到怀中扑来什么温暖的东西。

黑暗中,陈立新轻轻地抱住了寸头,将对方的头拢靠在自己肩头。

冥冥之中,她隐约听见寸头压抑的啜泣声。

她只能握住寸头的手,低声说道:“他们要新的人口,至少说明她还能活着。”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突然再次想到奕川和大学城里的女同学们,胃部不禁一阵绞痛。

接下来的一周,像一场模糊的噩梦。

每天黎明前被哨声惊醒,挤上密闭的卡车,一群人在不知名的黑暗和沉闷里度过五六个小时,傍晚再像货物一样被赶入帐篷。

陈立新总是试图和同车的女孩们搭话,但大多数人要么沉默,要么已经开始用“社会责任”、“女性义务”、“人类未来”这样的词句回答她。

第三天午饭时,她亲眼看见一个漂亮的女孩向执行官举报另一个女孩跟自己告白。

第四天路上,跟她同车厢的女孩们开始轻松地聊起关于育儿的话题,将她孤立在外。

第五天夜里,陈立新突然发现,帐篷外的巡逻队换成了那个覆面的女人。

她的机会来了。

成败,在此一举。

趁着所有人都睡着时,深夜,陈立新偷偷溜出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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