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努特纳斯(322)
如果每一位阿努萨都遭到了同化,变成恩基这幅模样,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如果是安提被……
伊塔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跪在“琥珀”面前,已经泣不成声的普斯朵拉。
普斯朵拉仍然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搂住“琥珀”,身体微微发抖,泪水不断从发红的眼眶里涌出,顺着脸颊滑落,在地上砸出深色的水痕。
伊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到如今,必须带普斯朵拉离开这里。
恩基已经没救了,至少现在就是这样,她还不清楚挽救她的办法,但普斯朵拉还活着,她是安提的孩子,也是最年轻的阿努萨,她绝不能留在这里陪恩基等死。
“普斯朵拉,听我说。”
伊塔走近普斯朵拉,慢慢地蹲下身,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普斯朵拉没有抬头,只是低声哭泣。
“不!”她发出沙哑的声音,“我不想走!”
“你不能总是这样任性,恩基已经这样了,你留下来也没用!”
伊塔的口气硬了些,试图能说服面前的阿努,她伸手去拉普斯朵拉,却被用力甩开。
“我不走!”
普斯朵拉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她这般模样……皆因我而起,是我的罪孽,我定要守在她身旁!”
说罢,她再度俯首痛哭。
伊塔呼吸一滞。
她沉默了良久,突然低声道:“这确实是你的错。”
“但我不会指责你,一切都是纳姆的命令,你生来便是如此,我只希望至少在现在这样关键的时候,你能尽量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事情已经发生了,沙海已经沦陷,我们要做的是尽量去补救,避免更多更恶劣的后果,而不是在原地打转。”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伊塔的语气慢慢软化下来。
她深沉地注视着普斯朵拉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出一点希望。
普斯朵拉从地上抬起头,恶狠狠地恨了一眼伊塔,眼眶中的眼泪再次涌出,但这次更凶,像是决堤的洪水。
她突然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普斯朵拉,听我说。”
不顾对方的恨意,伊塔再一次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按在普斯朵拉的肩膀上。
“你在这里每多待一秒,这里的基码就会借着恩基多吸收一分你的生命力。”
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她继续苦口婆心道:“恩基未必需要你的等待和照顾,她或许更希望你能走出去,找到办法替她报仇,照顾源源不断生出【基码】的这枚“琥珀”的你,只是在变相给这些家伙输血。”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普斯朵拉垂着头,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要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见状,伊塔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希望。
她蹲下身子,试探着去扶地上的普斯朵拉,指尖触碰到对方的手腕,“走吧,我带你走……”
她原以为普斯朵拉会动摇,可下一秒,腕间一紧——
只一瞬间,她甚至没看清动作,普斯朵拉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小小的身体,力道居然大得惊人。
“不。”
普斯朵拉脸上带着泪痕,声音嘶哑而冰冷,隐隐间透出疯狂。
“我要留在这里。”
伊塔的心脏狠狠一缩。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孩子?
她无法理解……也无法做出只遵循欲望行动这种事。
面前这具幼小的、稚嫩的身躯里,展现出某种原始而纯粹的状态,那是一种她早已遗失、或许从未真正拥有过的存在方式。
理性像件穿得太久的衣裳,早已和皮肉长在一起,每一次冲动的萌芽,都在早就织就好的、名为“人”的工厂车间里被绞成碎屑。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无奈地松开手。
“好,你先留下。”
“但我回去后,我会让安提过来接你。”
普斯朵拉有自己的任性,她也有她自己的任性。
她绝不会放任普斯朵拉陪恩基去死。
空气重新变得安静下来,伊塔站起身,走向身后的门。
“伊塔!”
普斯朵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伊塔停住脚步,疑惑地回过头,怀里忽然撞进来一个黑影。
普斯朵拉踉跄着冲上前,扑进伊塔怀中,仰着脸望着她,两只手死死抓住伊塔的胳膊。
“你也不能走。”
普斯朵拉的声音分明带着哭腔,手上的力道却如巨钳一般可怕——
“你既无解救恩基的妙法,我也难放你把安提找过来!”
……什么?!
伊塔心中一惊,后背几乎冒出冷汗。
可恶,这家伙真是疯了!
她挣扎起来,用力抽回胳膊,把普斯朵拉往外推,“你疯了吗?松手!”
普斯朵拉闷头不语。
肩膀被伊塔一把推开,她踉跄后退半米,迅速调整恢复空中的姿势,如蓄势待发的野猫般再度飞扑上,十只锐利的爪子,死死勒住伊塔的后颈,血珠飞溅……
短短几分钟下来,数道血痕在颈间浮现,剧烈的疼痛感从皮肉传递到心间,伊塔咬紧牙关,感到自己的太阳穴胀起来,脖间的血管突突跳动。
渐渐的,她的耐心终于耗尽。
“啊——!”
突然,普斯朵拉惨叫一声,终于松开手,狼狈地摔倒在地上,十指已然血肉模糊,露出骇人的白骨。
伊塔冷冷地俯视着她,脖颈间的伤口已然恢复如初,指尖溢出丝丝缕缕白烟般的纯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