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无情道师姐偏执了(173)
绛云游历九州,不知何时褪去过往纯真,变得风流恣意。
她学会掩盖内心的想法,醉后,几乎从未再向归霁袒露脆弱。
反而酡红着面颊,快意诉说,这世间本无鱼龙,待日后古龙族灭,便由她亲手开创鱼龙一族。
归霁将失神掩于眸底。
她惘然想问,那她呢?
被绛云命名的她,一切欢欣与悲戚都系于绛云身上的……她呢。
藏匿于她怀里的小鱼,不知何时,成了夺目昳丽的朝霞。
心中盛装着九州,想灭古龙,庇护众生安宁,更想开创鱼龙一族。
而她依旧是盘踞在阴冷水底的一颗寒石。
只能徒然望绛云流转,留不住,更抓不住。
绛云打断了归霁的思绪。
娇俏微醺的少女,借着醉意蜷进她怀里,双眸朦然。
勾人似的问她,可愿与她两情相好,与她一同孵小鱼龙?
归霁含住了绛云的唇。
她浑身发抖,生出不堪的想法,如果,她能将小鱼绑起来就好了。
绑在她身边,只看着她,只对她扬起明媚的笑。
小鱼不是也曾说过么?
绛云,是归霁的绛云。
可就在一夜缱绻之后,归霁醒来,身边空无一人。
她周身如遭倾碾,察觉到自己被绛云施了术法。
不知昏睡几日,亦不知小鱼去做了什么。
归霁摸到了绛云留给她的血玉佩。
里面藏着小鱼留给她的只言片语。
绛云孤身去桃村讨伐古龙族,欲弑世间她唯一的亲族,护佑九州不受侵犯。
九死一生,刻意瞒她,是不愿她以身涉险。
少女一袭殷裙,笑意明媚,“阿霁,若我归来,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就在……桃村。在我们重逢的地方。”
归霁近乎疯魔,向桃村赶去。
她看见流血成海,晦暗云雾聚拢成涡旋。
而绛云身形单薄,艰难地将手中素剑贯穿进庞然的古龙身躯,自喉下逆鳞处抽出。
不知多少日的鏖战后,是绛云胜了。
桃村中围簇着的寻常人欢声雀跃,惟有归霁背向人流而行,接住因疲惫而坠落的绛云。
可无人知晓,纵横尘世千余载的古龙爆体而亡时,震荡开的余波饱含杀戮血气。
亦或者说,魔气。
归霁喉中腥甜,为绛云无声挡下这一击。
绛云嗓音虚弱,未曾发现,只朝归霁笑起来,“阿霁……?”
“你来接我成亲了么?”
归霁眸底一片腥红,精纯魔气注入心脉,好似被硬生生割成两半。
一半因古龙恶念,堕入深渊,欲大行杀戮之事。
甚至想将绛云制成尸首,永远陪在自己身边。
另一半,却因绛云澄澈眸光,勉强维持着清明。
归霁低垂着头,被两股心魂牵扯,唇角艰难地挽起一丝弧度,“我、来……接你。”
“我们、在荒山成亲,可好?”
这一次,小鱼不会再逃走了。
她即将是这世间,绛云唯一的家人。
-
古龙族已灭。
绛云之名传遍整个九州,无数人趋之若鹜,不掩溢美,尊她为“蘅芜君”。
可无人在意,绛云亦失去了世间唯一的亲族。
鲛族灭绝,古龙亦灭,她成了这世间唯一一条怪异的“鱼龙”。
绛云表面并不在意。
她在水下开辟出一方洞府,差遣着小鱼虾蟹为她布衬成亲礼,累了,就倚进归霁怀里,撒娇说想要睡一觉。
归霁自然纵容。
可逐渐地,她发觉,她开始变得无法控制自己。
回过神来,未知的人已经在绛云身上留下暧昧的痕迹。
少女哭红了眼,手腕还留着被铁链勒过的痕迹,因疲惫而昏睡,在她怀中无从挣扎。
那是她的恶念、她的本性。
她被分裂出来的,另一个自己。
恶念时常抵在她耳边,劝她,小鱼怎会为一颗木讷寒石停留?除非,小鱼不再雀跃游动。
归霁越来越分不清真实与虚妄。
她时而幻听绛云厌弃她堕魔,时而眼前出现幻觉,徒劳看那道绯红身影抛弃了她,冷声说不愿与生性本恶的寒石结契。
可是再睁开眼,小鱼正被她扼住喉咙,面颊微白,眼角坠泪。
茫然失措地扒着她的手,挣扎唤她,“……阿霁?”
归霁慌乱罢手。
绛云却好像并不介意,依旧没有防备地与她亲昵,畅想着她们的往后。
她说,要将修为注入灵脉,寻常人亦可习剑修行;
她说,如此便能荡涤世间魔祟,魔气难以遁形,万物归霁。
归霁眼眸一点点暗了下去。
可是,她已经是魔了。
小鱼拼命想要抵达的未来,会是她的末路。
届时,绛云还会选择她么?
还会心慕于她,愿意与她情好么。
洞府外,虾蟹的吹拉弹唱格外刺耳,归霁意识昏沉,朦胧间,似乎眼前红烛高悬,唇角也触到了合卺酒的滋味。
她意识再度清明之际,双手已经沾满了黏腻。
绛云乖顺地由她揽抱着,吐息声微弱,眼皮将阖未阖,胸口处破了可怖的血洞。
却在归霁失措地抬手去堵的时候,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唇色苍白,笑意一如往常,“阿霁、你……回来啦?”
“我在等着、与你成亲呢。”
血泪扑朔自归霁侧颊落下,她摇着头,周身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