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无情道师姐偏执了(180)
她回过身,撞进落虞一双澄明眼眸中。
少女嫣然一笑,轻声开口:“你知道绛云阿姐为何久疾不愈么?”
“因为……她将自己的心,分给了你一半呀。”
“她的寿数,已然不多了。”
“你竟分毫不知?”
归霁双眸殷红。
她挥袖震开如骨附蛆、竟还温和笑得出来的落虞,到后山,用冰冷匕首剜入自己的胸口。
如果将绛云赠予她的心还回去,女子是不是就能痊愈?
她无法忍受绛云孤身陨落,徒留她在这尘世间游荡。
可却有另一道声音哂笑着,在脑海中响起。
你甘心么?
你将舍弃七情六欲,再无法体味到寻常人的滋味,亦无法回馈绛云对你的情愫。
她……甘心么?
不甘心。
归霁不想再回到从前,不想变成从前木然度日的模样。
她唯一的心愿,始终就只有两个字。
“绛云”。
“那么。”落虞从林中阴翳处走出,仍旧无害笑着,“我这里有可以挽救绛云的良方。”
“取常人心头血来。百人之血,便可抵绛云一日寿数。”
“……我为何要信你。”归霁雪色衣襟浸透殷红,薄唇轻碰。
她瞧见,落虞取出了一枚推衍珠。
女孩根骨不佳,无法习剑,唯有推衍之术炉火纯青。
她笑着低下身,推衍珠便缓缓涌现未来之景。
画面里,绛云再未咯血,模样鲜活明媚,牵起她的手,娇声唤:“阿霁。”
“郁绿峰云水间已成,趁宿雪怀宁忙得焦头烂额,我们快逃!去看雪,好不好?”
归霁痴痴望着画面流转,她已经许久没有被绛云如此亲昵对待了。
落虞嗓音恍若蛊惑,“阿霁。”
“未来无从更改……你最终还是信了我,不是么?”
归霁拾起一柄平平无奇的匕首,离开郁绿峰。
当日是霄节,中州百姓已然认得她,知晓她与绛云关系匪浅,善意向她问好,抹去她的酒钱。
归霁肩膀止不住发抖,握紧匕首,又脱力松开。
她想起绛云与她一同游历九州,烟火人间之中,笑弯的那双杏眸。
牵起她手,说她们还要在尘世度过许多个霄节。
归霁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捧着温烫的、来自许多殊异面孔之人的心头血,回到郁绿峰。
那夜,她流出殷红的泪,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然堕魔。
她淡漠抹去血泪,自去寻绛云。
心头快要烧灼起来的期许,将将掩盖如堕深渊的自厌。
只要绛云能痊愈,为此,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可隔着薄纸窗,归霁只听见,摇曳昏暗的烛火中,绛云与宿雪在交谈,话音冷清。
“事到如今,中州死伤枕籍。归霁本是恶石,命该如此。绛云,你为何执着于改写她的命数?”是宿雪的声音。
“是我一意孤行,将她带离浸默海。分出一半的心、与她结契,只是想要压抑她的恶念,但还是失败了。”绛云开口。
“她既已认我为主,我合该亲手处置,将其折断,沉入浸默海。”
归霁垂下了头。
她听见,胸口里悸动的心逐渐停跳,一点点冰封,覆满冷霜。
原来,绛云与她结契,是在骗她。
绛云肯将自己的心分给她一半,说对她情根深种,是假的。
绛云……不想要她陪在身边了。
想要像扔掉垃圾一样,重新将她抛回浸默海。
她究竟算什么?
只不过是,蘅芜君的一柄佩剑?
归霁将已经泛凉的心头血,留在绛云与她的寝处门边,仓皇离去。
可是,她还是想和绛云一同去看雪。
听女子抵在她耳边,嗓音娇柔,说她们是道侣,该永世纠缠在一起。
而不是什么脆弱无依的……剑与剑主的关系。
烛火明灭,因夜风而摇曳。
归霁没有听见屋中默然良久,绛云接下来的含笑话音。
“宿雪,你是想要我像刚才所言……那样做么?”
“可是,我不会的。我亲手将归霁带离浸默海,她犯下恶行,我亦同罪。”
“在她沉入浸默海前,我当先行一步。”
宿雪瞧绛云一如往昔地扬唇,柔声轻语,“因为,我从未视阿霁为什么恶石、佩剑。”
“她始终只是一颗漂亮如镜的石头,是我的道侣呀。”
小鱼与寒石结契,本就罔悖尘世伦常。
又何妨再添出格几笔。
既然归霁终将堕魔,成为魔尊,而她无法与天道抗衡,改写轮回。
那这一世,她就代替归霁,背负归霁的命数。
绛云又低咳起来,鲜血似落梅飞溅,却仍盈盈笑着。
“你身上的毒,可有解决之法?”宿雪心揪至极,“……究竟是谁。”
剜去一半的心,虽会减损寿数,绝不会如现在内外空虚、咯血不止。
绛云目光追逐着纸窗外。
那是停伫良久,比归霁还要像鬼魅的一个少女。
落虞捧着一盏鲛灯,昏暗的光映亮清秀面庞,唇角扬起,正朝她乖顺笑着。
“无妨。”绛云嗓音温缓。
她不怪落虞,只怪自己。
为了不再孤寂,为了挽救往昔那条亲族尽灭的小红鱼,卷入许多变数。
落虞,便是这一世横亘在她与归霁当中,天道存心设下的最大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