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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后无情道师姐偏执了(27)

作者:楹舟 阅读记录

那仙修是说过的,鲛灯靠吸食供奉者的修为与魂魄,来凝实想要复苏的人。

嬗湖拼了命运转妖力,却再也无法化形。

她恐慌极了,不想让梨娘瞧见自己此刻模样。

落荒而逃。

如此,冬去春来。

嬗湖再未回过那间豆腐坊。

尽管她在阴暗隐蔽处窥看到梨娘苦苦寻找她的模样,尽管,她曾与梨娘约好,一同去看今年春戏。

外界太过危险,嬗湖只能躲藏在颍川城北的一方水潭中。

她靠鲛人鱼油灯,贮藏起失足落水之人飘泊的魂息,再趁夜深人静之时,潜入豆腐坊。

借由烛火,为梨娘调理身体,顺道愣愣偷看倦睡的女子整晚。

再亲昵的触碰,却再也做不得了。

嬗湖本以为,她与梨娘会一直这样下去。

她寿数漫长,若能守着女子一直变老,纵然无法露面,也心甘情愿。

可水潭周围游荡的孤魂实在不多,颍川城终日平和,又哪里会有那么多魂魄供养鲛灯。

嬗湖见梨娘的频率愈发少了。

她也曾克制不住地想,只要偷偷潜入城中,杀掉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人,便能更快见到梨娘了。

可是却想起从前梨娘哄她入睡时,耳边轻柔的“好妖、好妖”。

梨娘希望她成为不作恶的妖。

她当然是要听话的。

嬗湖克制着妖魔本性,连以为她是顽石的小虾小鱼在身上作乱,都放纵它们嬉闹。

直到那日。

她在栖息的水潭处瞧见熟悉的人影,慌忙躲避起来。

桓柳衣着华贵,不知为何,竟找到她的藏身之处。

正趾高气扬指挥着几人,抬着一顶殷红色轿撵,要往水里抛,还振振有词。

“不错,我梦到的就是此处,那珊瑚妖必然藏匿在水潭中。”

“爹找仙长算了六爻,若我能破得这水妖娶妻传闻,亲手除去那妖魔,便会有玄门将我收入门下。”

嬗湖颤巍巍探出一丝妖力,怕到想即刻逃离这里。

本是无意,却忽地察觉到,那轿撵中有人。

格外熟悉的、令她眷恋的气息。

只不过此刻那气息微弱死寂到极点,竟快要散去。

借由妖力,嬗湖得以瞧见喜轿中的梨娘。

女子身着华服,倚靠在轿内,如云鬓发梳成新嫁模样,珠玉相击,随摇荡泠然轻响。

眉眼依旧如往常般温婉动人,却已然陷入沉眠。

身躯早已冷透,再不会睁开,柔柔笑起来,朝来者吐露些什么了。

轿外水边,桓柳依旧自得自满,陶醉于自己将要顺遂无阻的修行前程。

他说“献祭”,又言“溺死”、“诱水妖现身”。

嬗湖什么也听不懂。

只呆然伫立在原处,重复空洞地呼唤她仅会的人间言语,“梨、娘。”

“……梨、娘。”

她不明白。

分明才半月没有见,为什么阿姐忽然就又倦睡过去了?

是她哪里做错了么?

是不是……她收集残魂太慢了,慢到女子失去耐心,连等都不愿等她。

她本想今晚就去颍川城里见梨娘的。

次日恰是春戏开演的时间,她贪心想着,这次不许胆怯逃跑,就躲在角落里,陪女子一起看戏。

殷红喜轿被抛了下来。嬗湖在浑浊水波中,窥见梨娘盛妆冷白的脸。

她想起,不过去年冬的某一日,梨娘在病榻上短暂醒来,柔柔握住她笨拙喂药的手腕。

嗓音如新雪消霁般动听:“小湖也想要新衣裳了罢?待来年春,阿姐便去衣肆给你裁一身。殷红色,如何?”

“……好,阿姐知道的。”女子窥见她表情,孱弱轻咳,却依旧朝她笑。

“春戏时,还要买两串糖葫芦。”

嬗湖眼角流溢出血泪。

她茫然擦去,第一次体会到这般苦涩滋味。

明明已经不是人身,她是妖、是魔,是肮脏黏腻的物什。一株珊瑚,竟也是会哭的么?

她努力想做阿姐口中的“好妖”,却为何得不到书籍话本中应有的好报呢。

鲛人鱼油灯如久旱逢甘霖,瞬息间,便将梨娘魂魄蚕食。

留给嬗湖的,只剩一具面容静谧的空洞躯壳。

嬗湖抱着梨娘,从深潭中一点点浮现。

魔气翻涌,她重又化作人身,模样艳谲,眼尾垂泪,惹得水边几人不禁痴痴看呆了神。

“我……”嬗湖吐露人言,睁着娇媚双目,嗓音天真。

“可以杀掉你们吗?”

不仅仅是这几人。

她想要整座颍川城,都为梨娘重新回到她身边铺路。

阿姐离开了,那借由鲛灯再重塑便好。

几次、百次、甚至千次,她会继续。

如此,她便能一直见到梨娘了。

黑水自深潭流溢,抬轿的几人触到后,惨叫倒在地上,七窍流血,面色灰败,魂魄迅速抽离。

桓柳恐慌至极,凭随身携带的自保法器,狼狈逃离。

嬗湖浑不在意。

她将怀里已经冰冷的人放在水岸边,俯身,啄女子湿润凉透的唇。

就像她初次化形后,大着胆子爬上梨娘的榻,笨拙无措,将唇轻轻贴去一样。

可是这次阿姐没有睁眼。

嬗湖抬头,惘然望向空中。

不知何时,视野里俱是她堕魔后稀薄凝滞的白雾。

水汽翻涌,刚落下一场新雨。

却再不似那个她朦然睁眼,恰巧撞入梨娘温存眸中的初霁时节了。

玉室内,蜃境随雾一点点散去,模糊的过往画面如涟漪般荡于无形。

盘踞在颍川城上驻留已久的雾气,今夕彻底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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