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缠(71)
太迟了,虽然现在说对不起已经太迟了,但是他还是说了出来。
谈蕴夹过一筷肠粉,蘸过酱油,吃完后他说:“钱季驰,当初我细妈发癫折磨阿菀,你也跟着发癫?”
“你没长脚,不会跑来香港看看她都经历了什么吗?”
“我……”他欲言又止:“……都是我不好。”
当年两人分道扬镳,谈菀由北京飞到了香港,而他开车在由京返沪的途中被追尾,腿骨骨折,他打着石膏缠着纱布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同时被确诊为重度分离焦虑症。
车祸之后的恢复期,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躺在病床上吃着止痛药与抗焦虑的药,身心虽然皆是麻木状态,但耳朵能听到周遭家人与朋友对谈菀的指责。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也是这样想的,他当时是真真切切的对谈菀产生过恨意的。
所有的悲悲切切,哪曾想,他恨的人竟过得比他还要苦。
谈蕴细细品尝着点心,吃饱喝足,他拿出牙签剔牙,丢了牙签,他又说:“钱季驰,我妹妹这个人,从小就有点死心眼,TVB剧从来只看粤语原声,富豪雪糕车这么多年来只认准一个口味果仁甜筒,你不是不知道她有多固执吧。”
“想起来了,下午她还得陪我相亲。”
“什么女大妹妹仔,什么生得鬼咁靓,什么鬼!”
他自言自语的说了几句之后又拍拍钱季驰的肩膀,鲜虾肠粉太好吃,他走到柜台准备打包两份带回家让他家菲佣姐姐也尝尝。
谈菀是在夜里九点回到的酒店。
她进客房,灯全是关着的,她以为钱季驰出了酒店,打开灯,钱季驰却一个人坐在沙发的一角。
见谈菀安然无恙的出现在自己眼前,钱季驰一把将人搂紧:“阿菀……对不起。”
灼热的气息喷在谈菀脸上,钱季驰哑着声音说:“宝宝,对不起,让你受苦了,我钱季驰就他妈是个大混蛋!”
谈菀一头雾水,她被钱季驰抱的险些没透过来气,余光中她瞥到了茶几上文件纸的抬头:“养和医院”。
钱季驰应该知道了她发生的事。
谈菀用力将他推开,问:“钱季驰,是不是谈耀祖告诉你的?”
“嗯。”钱季驰点头:“耀祖哥,今天约我出来,他和我讲了。”
“阿菀,你怀过孕,我们还有一个没有保住的孩子。”
八年后的谈菀对这事早就云淡风轻一笔带过,她只是怪亲哥:“这个谈耀祖,怎么什么都往外讲。”
钱季驰将人抱上了桌:“我谢谢耀祖哥,和我讲了这事儿。”
“耀祖哥昨晚打我打的对,不过,他打的还是轻了,我该打。”
他说完,解开她牛仔裤扣子开始检查她的小腹,即便重逢后两人有过赤诚相见,但他还是想要检查下她的小腹,但平坦小腹除了脐环外,别无痕迹。
谈菀握住钱季驰的手:“你别看了,疤我做掉了。”
“不是自然流产,是宫外孕。”
“所以,钱季驰,这是个意外。”
钱季驰觉得有人在拿手术刀往他心脏上剜:“阿菀,对不起。”
“要是当初我知道你怀孕了,我死也不会同意分开。”
第38章
谈菀笑着摇了摇头:“钱季驰, 没关系,都过去了。”
“你抱我去沙发上吧,桌子好硬, 坐着不舒服。”
“好。”钱季驰将人抱去了沙发。
沙发上, 谈菀任由钱季驰抱着, 突然手背一热, 一滴滚烫的液体滴到了她手背上,转头看, 钱季驰在哭。
谈菀化身Miss谈, 哄起了钱同学:“好啦, 季驰,你别哭了, 都过去了,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
钱季驰眼眶湿润,他无法平静:“阿菀,从小到大你是最害怕打针吃药的人, 我都不敢想, 当时你有多疼……”
谈菀说:“我没多少感觉, 是大妈和我哥陪着我的。”
“我是肚子疼以为来例假了,就跑去医院检查, 但医生告知是宫外孕,然后就立马安排了手术。”
“没受罪。”
夜风吹的窗帘向上飘荡,外边月光皎白。
谈菀继续诉说往事:“手术结束后, 我被大妈和哥哥强制关在了医院做了一个月的月子。”
“我打电话和我妈讲,希望她能来香港看我,可我妈说我没用,不要来烦她。”
“身体养好后, 我就回了上海,但我妈带着家里所有的钱出了国,然后我和麦麦一起创立了蜜too。”
“我妈在国外重新做起了外贸生意,她有远见很早就做Tik Tok了,听我姨妈说她赚了好几笔大钱,又认识了现在的丈夫。”
钱季驰听着她的细细讲述,眼眶里的泪水蓄不住,流了出来。
谈菀抽出纸巾,为钱季驰擦眼泪:“季驰,这是个意外,从头到尾我都没想到因为这事儿怪你。”
钱季驰双手托住谈菀的脸,他在她脸上亲了口:“阿菀,对不起,但谢谢你。”
“我的阿菀,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人,比我,要勇敢多了。”
谈菀抹干眼泪,这些年,她破茧成蝶,坦然的面对着人生的种种刁难。
如今她站在终点,回望过去,人在疾风骤雨中反而没那么怕了。
她只是求不来母爱,只是遭遇了几次挫折,可是她还是顽强的活着,像荼蘼,像野草,只要有一点点的水和光就能肆意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