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心不正(60)
这前所未有的四字,竟意外激起楚文晨几分为人父的自觉:“这……微臣立刻着人……”
“朕说了,不必!”林枕书目光掠过他,语带冷厉,“朕已派人去寻。”既已言明其失职,眼下也懒得再纠缠旧事,他径直挑明了楚卿辞念念不忘的心结,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卿辞有一夙愿——欲将其生母灵位,奉入你楚氏祠堂。楚尚书,你意下如何?”
楚文晨心下一沉,暗道此事棘手!若允了,绝不合族规礼法,可皇帝开了金口,便再无转圜余地,今日即便他不从,皇帝也必有手段迫他就范。
眼底神色一番挣扎,他最终斟酌着开口道:“此举……虽违逆楚氏家规祖训……然,既是皇上金口……微臣自当谨遵圣喻!”
一番话被他说得冠冕堂皇,将悖逆的责任轻巧地推给“圣恩”,自己倒成了忠君不二之人。
林枕书见他应承,紧绷的面容总算缓和些许:“甚好!卿辞若知此事已遂,必感欣慰。”
楚文晨知道此前皇上对自家儿子颇为青睐,可他以为到底只限于床第之间……他还对此不屑!后来又想林枕书登基为帝,必然会有皇后,还有后宫莺莺燕燕无数,只是……现下看皇上这番态度,莫非当真苏明锐所说,自己要当老丈人了?
他想到此,忽觉一阵恶寒,当即将这荒谬的念头抛诸脑后。
林枕书见他片刻之间神色数变,不由开口:“楚尚书缘何如此?”
楚文晨踌躇片刻,方道:“恕微臣斗胆,有一事不明,斗胆一问,还望陛下释疑。”
“哦?” 林枕书挑眉。
楚文晨轻叹一声,终是鼓起勇气问:“皇上对卿辞……究竟是何心意?臣虽未尽多少为父之责,可他终究是微臣的骨血……”
林枕书眸光深邃,语气却异常坚定:“朕心之所属,唯他一人。”
“可陛下贵为天子,日后后宫佳丽何止三千?卿辞他一介男子……岂非要受天下人戳脊梁骨?”
楚文晨再次跪倒在地:“天下绝色何其多!臣叩请陛下……放过卿辞罢!”话音落下,重重磕头。
林枕书见其言辞恳切,字字饱含真情,心中反倒替楚卿辞生出几分欣慰。
他直言不讳道:“朕岂是那始乱终弃之人?既已认定,此生断不会更改!”
楚文晨暗暗擦去鬓角冷汗,怎会听不出皇帝语中敲打?然话已至此,心头一动,忍不住追问道:“陛下……此言当真?”话一出口,便觉不妥。
他余光瞥见林枕书冷冷睨来,他立时醒悟自己失仪冒犯,慌忙补救:“臣……臣替卿辞叩谢陛下天恩!”
林枕书抬了抬手,意兴阑珊:“罢了。去罢。”
“微臣告退!”楚文晨躬身一礼,这才缓缓退出大殿。
楚文晨前脚方退出御书房,离末后脚便踏入。如今离末已是宫中的侍卫统领,用其他侍卫的话说:统领走路都带风!他暗自立誓,定不辜负主上的提携之恩。
跪地行礼,他恭声道:“属下拜见皇上!”
“起来吧。”林枕书旋即急切问道,“如何?可有公子的消息?”
如今皇上每日必问这一句,可问完之后,神情总难掩黯然。从前那位嘴角噙着笑意、慵懒痞气、潇洒不羁的帝王,已然难觅踪影。
离末心有不忍,微不可察地轻叹:“回皇上,暂无公子音讯。属下已增派人手,南下加急搜寻。”
“速去请画师!令他们照公子的画像临摹百幅,分送各州各县,广发悬赏:凡提供确凿线索者,赏银千两;若能寻得公子者,赏银万两!”他顿了顿,眼神凌厉,“若有胆敢编造消息、冒领悬赏者,以大刑论处!”
“属下遵旨!”离末恭敬接过画卷。然而,他忽然想到一桩看似无关紧要的事,正犹豫是否该在此刻禀报。
林枕书抬眼,已察觉他的神色:“何事吞吞吐吐?”
“禀皇上,”离末躬身,“昨日王府来了一位自称您远房堂侄之人。此人来自江南柳城,名唤林若轩,声称其父名唤林泽清,已于数月前过世,临终嘱其入京投奔皇上。只是他进了京城才知晓您已…登基御极。属下唯恐有诈,暂时将他安置在城外客栈了。”
林枕书凝眉沉思,在记忆中搜索林姓旁支,终于隐约想起:“朕倒确有一位旁系远亲叫林泽清…至于其子嗣,朕素未谋面。即刻密令探子前去核查,若身份属实,便将他接入王府,依其才能,随便安排个差事。”
他语气陡然转冷:“若是冒名顶替之辈…”他略一停顿,寒声道,“立杀无赦!也好借此杀一儆百!退下吧!”
“遵旨!”
退出御书房,离末的目光落在手中的画卷上,这显然并非王府那幅。他忍不住好奇,小心展开一角细看,不出所料……
画上依旧是一位容色清绝、气质冷艳如谪仙的公子。自家主子,早已将这身影,深深地烙印在了心尖上。
离末望着紧闭的御书房门扉,不禁在心底发出一声感叹: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相思成疾!
第34章 物是人非
隔日, 离末便将林泽清领入王府。
府中众人好奇地迎上前来:“这位便是统领口中所说的泽清公子?皇上的远房堂亲?”
林泽清腼腆地挠了挠头:“正是小人。”见众人态度热络,他生怕惹人误会,连忙解释道:“小人与王爷……与圣上那一脉, 早已是远亲了。若非双亲俱已过世, 父亲念我孤苦伶仃,临终前再三嘱托我来京中谋份差事, 小人万不敢贸然叨扰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