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姝色(102)
贺斐之没有理会,抬脚踩在他的小腿上,以脚跟轻碾,看似不重,却使其腿骨寸寸碎裂。
若非郑氏拼命求情,曹昊必然当场毙命。
被母亲掩在怀里的曹昊咽不下心气,指着贺斐之道:“你谁啊到底?当自己是知府官老爷了?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你跪地认爹的那天!”
可嚣张的话语刚出口,曹昊就重重地咽了下口水。
只见紫电划墨空,一道黑影徒然逼近。
曹昊还来不及细想,身体就被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震得五脏六腑皆痛。
不仅如此,在落地的刹那,眼前横过一把长刀,刀刃锋利,泛着冷光,抵在了眼球之上。
“泼皮小儿,再敢口出狂言,老子就剜了你的眼珠子喂狗。”
眼前的陌生男子可不像在说笑,别说曹昊,就是阮茵茵也瞠大了杏眼,不可置信地看了过去。
这人是盛远!
他们都找来了!
是何人泄的密?
阵阵不安涌上心头,阮茵茵颤着手去扯贺斐之的衣袖,却在触及到时,听见了一阵求饶声。
欺软怕硬的泼皮,哪禁得住这般恐吓,当场吓尿了裤兜。
贺斐之懒得再看,淡淡一句“盛远,交给你了”,便带着阮茵茵回了茅舍。
大雨淋湿衣裙,阮茵茵迟缓地反应过来,再次拉住他的衣袖,“别伤郑婶。”
贺斐之略瞥她一眼,径自走到泥炉边,隔帕取下水壶,熄灭炉火,为她倒了一杯热水,“你不觉得,对我缺个解释?”
阮茵茵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为何没有在讨债者施暴时出手?”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为何要管?”
阮茵茵蹙起眉尖,又一次感受到他的冷血。
贺斐之抖开提花嵌玉蜀锦鹤氅,搭在女子肩头,“先去换件衣裳。”
同样的,他也浑身湿透,却丝毫不在意凉意袭身,眼中只有面前的女子。
房门被他的影卫合上,阮茵茵担忧二姐回来后会被发现身份,不敢同他当即撕破脸,“好。”
女子声音糯中带哑,气息不足,透着点点惧意,只因他看她的目光变了,变得不再漠然,炙热犀利。
走进里屋,从木柜中取出一套鹅黄色罗绮薄衫,配以雪白长裙,再以浅蓝裙带在胸前系出双耳结,阮茵茵拉开门,与站在门边的高大男人对上视线。
“你要换衣裳吗?”
贺斐之静静看着出现在门口灯火中的女子,暗眸渐起流韵,沁了朝露般潋滟,他鼻子很酸,喉咙也是,“有男子的衣衫吗?”
马车里带了不少锦衣,可还是开口问她要了,不知是试探还是爱屋及乌想要穿她手里的衣裳。
阮茵茵心里装着事,若是二姐回来,贺斐之一定会起疑的,光凭那张脸,也难逃贺斐之的眼。屋外的影卫全部匿身,静悄悄的,像是在暗暗布置蛛网,等猎物主动上门。
没有瞒下去的必要了,只盼着贺斐之不会将事情做绝,不顾念半点人情。
可,他们之间也无人情了啊,是自己亲手摧毁了所有情债。
“有,但衣裳做的小,你要试试吗?”
“好。”
目光一直黏在女子身上,再不掩饰和克制,贺斐之随她走进屋子,余光瞥见一张黑酸枝木床,上面叠放着两床被子。
阮茵茵从衣柜中拿出姐姐的男装,转身递过去,“新的,没有穿过。”
贺斐之接过,食指勾开前襟,并未回避,就在逼仄的小屋里褪去了锦衣,换上了新衣。
很小,袖口和衣摆差了一大截,像穿了孩子的衣裳似的,他哑笑一声,意味不明,“不行。”
“那没有了。”
阮茵茵不知该看向哪处,背贴着柜门偏了头,右手搭在左臂上,下意识在缩小存在感。
面前的男子看似温和,可他们之间积了太多的纠葛,不是一两句寒暄就能划清的,而且,那双眼的攻势太过明显,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寻仇也没有这样盯着一个人的。
贺斐之仿若变了,变得陌生,温和浮于表面,阴鸷才是内里。
听她说没有合适的衣裳,贺斐之脱下那件新衫,只着中衣走向她,“无妨的。”
在他靠过来时,阮茵茵绷紧了后背和手臂,紧紧靠在柜门上,有种被无形的力量嵌在砧板上的未知恐惧感。
带着檀香和青竹的气息袭来时,身体开始发抖,她试着向一旁挪步,有种在豹子眈眈的目光下遁走的求生欲。
“茵茵,你该给我一个解释。”
一只大手抚上她的侧脸,阻止了她的挪动,也让她不得不转过头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可她为何要向他解释,又因何心虚?
她不是说过,天涯陌路,各不相干,那她的决定再不妥,也无需对他解释。
可眼下被困于手臂和柜门之间,又无从选择。
第49章
◎追妻(二更)◎
“我想远离是非, 归隐田园。”
与贺斐之这样的人打交道,没有铺陈,没有心机, 才是致胜之道。反之,会败得更惨。
阮茵茵迎上他意味不明的眸子,摊开了心扉。
原本,她也无诡计, 不会伤到贺斐之的利益, 只是二姐那里摊上事了, 以致此刻的心虚。
归隐田园......贺斐之细细品着这句话,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女子细润的脸蛋, 由心感受着她的存在。
她尚在世间, 没有带着暖光离开他。
“等我七年, 等陛下能够亲政, 我与你一同归隐如何?”
阮茵茵愣住, 自己的归隐与他何干?自己作何要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