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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姝色(51)

作者:怡米 阅读记录

几名衙役不想浪费时间,也怕犹豫之下被狗咬到,于是纷纷举起棍棒,想要砸击野狗的头。

梅许扑向最先举起棍棒的衙役,没顾忌小腿的伤,拼命嘶吼:“不可以!”

“添什么乱啊!”衙役们失去耐性,合力将他推开。

正当他们朝着野狗举起棍棒时,身后传来一道醇朗的声音,“慢着 。”

几人下意识扭头,发现钦差之首的贺大都督稳步走来,藏蓝云锦常服下,颀长的身躯如松柏巍然,不怒而威。

几人一边防着野狗,一边连连躬身见礼,“卑职等参见大都督!”

“这狗没疯,你们让开。”

几人将信将疑,脚步迟钝。

“要本督说第二遍?”

几人立马退开。

贺斐之瞥了一眼跌坐在地、目光躲闪的梅许,没有去扶,而是径自走向窝在犄角的野狗。

在受到严重惊吓的情况下都没有攻击人,说明它曾经并非是流浪狗。

手中的马鞭蓦地挥出,于野狗面前发出“啪”的一声巨响,只见野狗惊恐地转过身,将脑袋藏在犄角,哆哆嗦嗦地想要藏起来。

贺斐之收了鞭,头也不回地扔给身后跑过来的盛远,“拿些吃食来。”

盛远顿住步子,跑回马匹前,拿出肉脯,递给贺斐之。

贺斐之曲膝下蹲,短促地叫了野狗一声,向它递出肉脯。

饥饿已久的野狗在闻到肉味后,战战兢兢地转过来,慢慢地靠近,眼中充满戒备。

贺斐之没有将肉脯放在地上,而是捏着一端,等它靠近。

野狗张开嘴,衔住肉脯的另一端,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贺斐之的手。

肉脯到嘴,它再顾不上戒备,低头啃咬起来。

贺斐之又拿出一块,还是以喂的方式。

等估摸着野狗吃的差不多了,才摊开手,下了指令,“握手。”

“趴下。”

“转圈。”

超乎众人的想象,那野狗竟真的服从了指令。

那一刻,众人也明白了,它曾经不是野狗。

抓了抓犬只杂乱稀疏的毛发,贺斐之刚要起身,视线忽然捕捉到什么,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

难怪宁愿被打死,也要争抢路人的食物。

“它肚子里有崽。”

跌在地上的梅许费力爬起来,由盛远搀扶着单腿蹦到犬只面前,附身摸了摸,“应该是快生了。”

贺斐之又瞥了梅许一眼,“既如此,先由你来照顾它吧。”

梅许怔然,这位年轻的三大营总督应该是没有认出他,也是,他逃离前,也不过是个名不转经传的军医,哪会引得所有人的目光。时隔多年,又怎会一眼认出他。或许,此来的钦差中,没有一人会认出他。可他没有庆幸,也无窃喜,只是讷讷点头,“好的。”

贺斐之拍拍梅许的肩,没有多言,转身离开,留下傻眼的一众人。

等人走远,梅许一边安抚犬只,一边凝着深深的巷陌。

贺斐之,贺敬之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此人身上,交织着意气风发和沉稳内敛,从他到他的下属,皆透着一股浩然正气,与贺敬给人的老奸巨猾之感完全不同。

是可以信任的人吗?

经过一场差点丢掉性命的高烧,以及与阮茵茵的交谈,梅许忽然觉得,躲在阴暗处的自己是见不得光的孤魂。

自我救赎,有时仅在一念之间。

几日后的傍晚,风停雨歇,小城的上空罕见地出现了火烧云。这是暴雨季来临后,第一次的霞光。

不少人停下手中的事情,仰望漫天红霞,感慨一年又一年的遭遇和机遇,崩溃和希望。

霞光褪去了小城的烟青,也褪去了人们的心霾,待大桥建好后,小城再也不会畏惧风雨。

**

雨过天晴,昊昊日光榨干了最后一丝凉风,炙烤地砖、草木,城中老汉倚在重新栽种的垂柳前,点起烟锅,重重吸上一口,又悠闲地吐出,笑看对岸的牛车拉送石砂。

要新建跨河大桥了,缃城的百姓个个喜笑颜开。

雀鸟栖于枝头唧唧喳喳地吟叫,阮茵茵擦了一把额头的细汗,继续用荩草编织筐篓,给梅许接生的犬只幼崽做窝,“先生是不是也喜欢小孩子?”

梅许笑笑,“你又想说,喜欢小孩子就快点成家是不是?”

被看穿心思,阮茵茵也不窘,“先生有心系过的女子吗?”

“很久以前的事了。”梅许捧起一只纯黑的幼崽,和它贴了贴面,孤独久了,回避人群,反倒喜欢亲近猫猫狗狗。

“那女子嫁人了?”

“我离京前还没有,后来没有了往来,不知她的音尘。”

一场扑朔迷离的案子,痛苦的不只有沈氏一族,还有梅许这个孤家寡人。

离开所爱,羁旅一人,坠入无边黑暗,究竟是谁一手造成的?

“先生不打算去寻一寻?说不定缘分未尽。”

“你总是劝我去面对过去的事,我都要怀疑你当初接近我的目的。”

“若我是有目的呢?”

梅许本是说笑的口气,当听得阮茵茵的回答时,扬起的嘴角忽然压平,他轻轻放下幼崽,瞧了一眼皓曜的室外,“那你告诉我,你真的是药商之女吗?”

“不是。”阮茵茵继续编着筐篓,目不斜视,“我是有目的接近先生,但没有恶意。先生若是愿意相信我的话,就将我留下,不信的话,可将我撵走。”

她给了他选择权,也是在试探他是否已经动摇,能够去面对当初的烂摊子。

梅许静默许久,迟迟没有说出撵人的话,他站起身,拍了拍布衣上的褶皱,转身走向里屋,走得很慢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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