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姝色(77)
场面一度混乱,很多人因为恐惧乱了分寸,根本没注意到少帝在哪匹马上。
贺斐之避开歪斜在地上的车具和食物,驱马穿梭其中。
乘骥身为汗血宝马的优势也是极为明显,飞驰弹跳不在话下,可纵使这般,还是被滚落的巨石惊到,扬起前蹄。
山体的巨响,惊吓了马匹和附近的野兽,一些臣子被坐骑甩在地上,不得不徒步跑在草地上。
贺斐之扭转缰绳,稳住乘骥,继续驰骋。
马匹狂奔起来,会狂甩马腚,坐在后面的阮茵茵显然吃不消,可她还是紧紧抓着贺斐之的腰封,不让自己拖后腿,也不让自己被摔下去。
她要安然无恙地回到皇城,不要让两位姐姐担忧。
飞灰拂过面颊,阮茵茵使劲儿眨了眨眼,咬牙硬挺。
坐在贺斐之怀里的少帝从未见过这种场景,恐慌之余还很自责,若不是自己任性,他们也许遇不到滑坡,众人也不会面临危险。
这些人里,有不少朝中栋梁,若“全军覆没”,国祚将会动荡。
“大都督,冲出去,冲出去!”少年哽咽着嗓子,大喊一声。
后方已经传来嘶吼和惨叫,贺斐之压着眉宇,没有回头,也不能在此时回头。
逃离的人马奔向下山坡,此时地动山摇,甚至并不是山体滑坡那般简单,草地上也出现了裂纹。
蓦地,乘骥忽然踩到什么,前蹄打滑,大有要滚下山坡之势。
贺斐之眼疾手快,一手拎住少帝衣领,另一只手反剪背后,拽住阮茵茵,将他们抛向斜后方的季昶和冯首辅。
季昶离少帝更近一下,几乎是飞身而起,接住少帝,又落回马匹上。
冯首辅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侧身接住阮茵茵,拽上了马匹。
两人胯/下坐骑都受到冲劲儿,险些跪倒。
怀里揣了两个孩子,季昶无暇他顾,眼看着贺斐之骑着乘骥倒向一侧,他瞠目而视,腾不出一只手,可纵使可以腾出手,也无济于事。
阮茵茵亦是愣住,那一刻,恍惚回到去年的某一日,贺斐之受伤坠下山涧,刚好被她捡到的场景。
千钧一发之际,贺斐之狠拉缰绳,迫使乘骥掉转方向,在斜坡之上纵身而起,前蹄拐出弧形,落在了草地上。
斜后方的几人齐齐松口气。
可就在这时,斜后方的草地出现裂痕,随着一声马匹嘶鸣,冯首辅和阮茵茵与马匹一同斜倒,坠下山坡。
一瞬间发生的事,逃命的人很多都未察觉,可贺斐之和季昶发现了。
然而,与刚刚一样,怀里有两个孩子为累赘,季昶根本无力去救,还是他怀中的少帝抽出马鞭,重重甩了出去,“抓住!”
可为时已晚,一老一少滚下山坡。
季昶和少帝愣住的一刹,余光里突然多了一道身影,再仔细去瞧时,贺斐之已经弃马,一跃而下。
雪天之间,一角织金墨袍映在几人的瞳眸中。
“大都督!”少帝扯着嗓子大喊,一边被马匹颠簸,一边大吼:“快回去救人,救人!”
季昶握紧缰绳,手背泛起条条青筋,眼白瞬间充血,他强压着悲鸣,带着怀中的小皇帝,冲向“生”的方向。
草地出现多道裂纹,人仰马翻,还有一些人如冯首辅和阮茵茵那般,翻下山坡,不知所踪。
作者有话说:
提前更啦
第37章
◎互相取暖。◎
片刻之后, 山体不再滚落,草地也恢复了平静,一切都静了下来。
逃离开的人们停下马匹, 愣在原地,却没有多少劫后余生的庆幸,一些人的家眷、同僚、朋友,困在了后头, 生死未卜。
须臾, 四面八方涌来不少搜救的队伍, 有别苑外把守的侍卫、有从皇城赶来的卫兵,还有附近自发组队的百姓。
趁着天色未央, 他们加紧加急, 不敢耽搁一刻。
少帝向后冲着, 想要去寻人, 被侍卫和臣子们拦了下来。
季昶按捺住心慌, 没再去管少帝的情绪,带着人去往山坡下搜索。
半刻钟前,贺斐之在跃下的一刹,单手拽住坡下植被, 另一只手抓住了冯首辅。
那一刻,已没了阮茵茵的影踪。
贺斐之以臂力将冯首辅向上抛去,之后倾身向下滑去。
山坡很长,荆棘丛生,绸缎的锦衣被轻易勾破,锦衣下的皮肤也被划出细细的口子。贺斐之急于找到阮茵茵, 没有在意皮肤传来的细微疼痛, 不管不顾地滑了下去。
披草覆雪的山坡很滑, 向下容易,向上几乎是不可能的,在身体失去控制,向下侧翻滚时,贺斐之头脑里只有一个想法,必须找到掉下去的小姑娘。
空旷的山谷,一个姑娘家会很害怕吧,即便她比寻常人家的女子勇敢些,也敌不过对自然灾害的恐惧。
敬畏自然不是说说而已,在面临地动山摇时,人确实是渺小的,但援助和互助的力量又是无限的。
滚至山脚下,背后受到山根的树干撞击,贺斐之忍痛站起身,捂住左侧腰际,睃巡一圈,瞧见了倒在不远处树桩前的女子。
“茵茵!”
几个健步跨过,贺斐之蹲在晕厥的阮茵茵身旁,将人扶坐起来,发觉她额头被树桩所伤,伤口渗血。
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已不在别苑中。卷沙带叶的北风中,隐约可闻兽鸣。
以防疲惫时被野兽攻击,贺斐之横抱起阮茵茵,背对山坡走去,寻找着利于隐蔽的山洞或山民临时搭建的茅草屋。
怀里的女子咳了下,有醒来的趋势。
贺斐之将她拥紧了些,“茵茵,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