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姝色(9)
“应是回府的。”
阮茵茵满意了,目送盛远离开后,独自去往花苑,侍弄起长廊中的藤木。
春暮藤蔓开,想必要不了几日,自己亲手栽种的木香和紫藤就会迎来最美的花期。
是自己送给贺斐之的绚丽春色。
藤枝长出墙头,阮茵茵搬来小梯子,一步步爬了上去,坐在墙头修剪起枝叶。
花香四溢,鸟哢啾啾,本该惬意闲适,可墙外巷子里突然传来一声痛呼,惊扰了墙头的人。
阮茵茵下意识看去,无意捕捉到一角飞鱼绣服。
而那身绣服下,跪着一个人。
都护府在办秘案?阮茵茵谨记贺斐之的话,捂住嘴往回缩,试图避开那些人的视线,然而,当她扭转身子想要跳下墙头时,背后徒然传来一记鞭响。
紧接着,腰间一紧,身体不由后倾,倒向墙外。
可下坠时,预感的疼痛没有袭来,竟落入一人臂弯。
夕阳如霞绡,镀了那人一身璀璨。
那人低眸盯着怀里的女子,微挑起远山眉,旋即侧眸,示意下属将跪地的人带走。
巷中只剩下一对男女,阮茵茵绷紧背脊,晃了晃小腿,“放我下来。”
瞧见了不该瞧的,她很怕被灭口,那样的话,贺斐之就找不到她了,“咱有话好好说......”
季昶倾斜手臂,将她放在地上,好整以暇地等着看她如何应急。一墙之隔就是贺府,不知她会不会大喊求救,但那是极其不明智的。
“我什么也没看见。”阮茵茵向后退,靠在墙根,不停解着缠在腰间的银鞭,余光却瞥见巷陌的另一头走来一道悄无声息的人影。
“没看见躲什么?”季昶慢条斯理地朝她逼近,夕阳斜照的暗影将她全部笼罩。
“你误会了,我哪有躲......”余光里的身影越来越近,阮茵茵胆子也大了起来,在季昶向她伸出手时,猛地曲膝,撞向男子的月夸间。
压根没对小丫头设防,以致疼痛袭来时,季昶躬起身子微瞠凤眸,痛的无以复加。
他磨了磨后牙槽,在阮茵茵从他腋下溜掉时,一把扣住她左肩。
然而,巷中的人影也徒然靠近,刹那间扼住了季昶伸出的手臂,力道之大,似能掐裂他的骨头。
“季厂公因何刁难本督的客人?”
贺斐之清冷开口,在季昶松开阮茵茵之际,也松开了季昶。
阮茵茵顺势躲到了贺斐之身后。
有些痛再钻心刺骨,也不能让外人瞧出端倪,否则满盘皆输,季昶忍下那处的火/辣,转过身笑对贺斐之,妖冶的面容不见异样,“都护府在此办案,不巧被贵府的客人瞧见,产生些误会,不打紧。”
阮茵茵揪着贺斐之后襟的衣料,从侧面探出脑袋,秉着不给贺斐之惹麻烦的想法,顺坡下道:“季厂公说的是,误会,纯属误会。”
季昶阴森森地笑了,待那处不再隐隐作痛,才将眼尾晕开的煞气收敛个干净。
作者有话说:
本章红包
第6章
◎怜香惜玉。◎
季昶离开后,阮茵茵抱住贺斐之的手臂,“你怎么没有乘车?”
贺斐之掰开她的手指,随意吹了声口哨,就有一匹毛发黑亮的大宛马从巷口奔来,哒哒的马蹄声很是好听。
在贺斐之失踪时,比盛远等人先找到贺斐之的,便是这匹汗血宝马,阮茵茵觉得它很有灵性,忍不住去摸它的脑袋。
大宛马躲开,一副认生的样子。
阮茵茵委屈巴巴地看向身侧的男人。
贺斐之默了片刻,走到她身后,握住她的右手摸向大宛马的鬃毛,“乘骥,她是小阮。”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大宛马忽然附低身子,乖乖任阮茵茵触/摸。
阮茵茵新奇于马毛的触感,欣喜地看向身后的男子,发觉他眼底温煦,与平日里很不一样。
巷陌中春浓桃蹊,浮翠流丹,却都不及男子此时的眸光潋滟。阮茵茵心跳如鼓,面上是在与大宛马互动,实则是在用心感受男子手掌的粗粝和温暖。
曛黄漫天,绮粲旖旎,一墙之内的木香和紫藤还未迎来绚丽花期,可她的心中早已熏风吹藤枝,葱茏一片。
**
翌日寅时,贺斐之准备上朝,阮茵茵特意起了个早,与贺斐之一起用了早膳,送他走出后院大门。
后巷早有马车等候,厢檐上悬着一枚玉牌,刻着一个“秦”字。
忠勇侯府财大气粗,连马车都是檀木所制。
阮茵茵上前一步,朝着弯腰走出马车的侯府世子、大理寺少卿秦砚福了福身。
秦砚身穿绯红云雁锦缎官袍,头戴乌纱,清贵中透着风流懒散,十足像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子。
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世家子已坐稳大理寺的第二把交椅,屡破奇案。
察觉小丫头在偷瞄自己,秦砚懒洋洋看过去,“小鬼,过来。”
阮茵茵站着没动,“秦少卿是来接大都督上早朝的?”
“是也不是。”秦砚慢悠悠步下马车,朝阮茵茵走去,却被一枚笏板拦了下来。
秦砚退开,似笑非笑,“还挺护着。”
贺斐之收回笏板,转眸看向背后的阮茵茵,“回去吧。”
“别啊。”秦砚不再打趣,与贺斐之说起正事,“昨夜有人私自动了大理寺库房的卷宗,我想借她一用。”
“动过之后,没有复位?”
“恰恰是复位了,我才有所怀疑。”
“何以见得?”
“昨夜库房开窗透风,吹乱了卷宗缃帙的系带,唯有被动的那份一动不动。”
如此细微的观察,也为难了将卷宗原原本本复位的“飞贼”,阮茵茵从贺斐之身后走出来,“那需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