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上满是平静，甚至一点惊异也没有，好像她早就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早就知道？她早就知道！

所以离开的时候她不阻止我，所以她会告诉我这些事情…

“你在逼迫我，你想要我做出选择…”由娅失意地松开手，“你…那为什么那时候你希望我接任城主的位置？你明知道我根本、我不愿意负担那些东西。”

抛弃她们，把她们丢到荒郊野外等死的父母、瞧不起她们认为她们只是城主一时兴起才收养的仆从。这个世界对她们并不好，哪怕之后被城主捡到，被检测出天赋而成为继任者之一，由娅也坚信这点。

只要自己所爱的不受伤害，其他的都无所谓了。

于是她关照着曾对自己伸以援手的人，除此之外没什么好在意。

“或许我们曾经不幸，但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我们接受的是人们的信任与爱，”由莉握住妹妹的手，“你很聪明也很有天赋，那时我以为只要你成为城主，就会一点点改变…当然，那时是我一厢情愿，完全没有顾虑你的想法，才让你离开雪之城，但现在…亲爱的，我希望你多看看，身边有许多人值得被你看见。”

她将妹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不是在逼迫你，我只是希望你别困在曾经。”

“我可能会死…”她轻轻止住由娅想要开口的念头，“假如世界上没有我，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的，回到多隆拱经营酒馆也好，去其他地方走着逛逛也好，你已经长大了，已经不是曾经被抛弃的孩子了。”

手心一片冰冷。

她太虚弱了，虚弱到坐在火边也无法让她的体温上升。

由娅说不出话。

该说什么呢？告诉她“想都别想”，强硬地带她离开雪之城放弃那该死的城主令？哈…要是真的这么做了大概再深切的血缘都要被她斩断。

“你已经变了，不是吗？”由莉又说，“否则为什么要关照那两个孩子？”

由娅板着脸，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一守的母亲救过我。”

“那青叶呢？”

“我…”

由娅又噎住了。

因为青叶的魔法天赋强大？因为那天在酒馆时点的那杯柠檬茶？又或是因为…

因为什么呢？她怎么没意识到，这些年来她早就没之前那样愤世嫉俗了。

“听说先前你还说了一句很酷的话哦——‘把孩子扯进来是大人的失职’，我们由娅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啊。”

蹲在角落装死的报信人被监视对象狠狠地剜了一眼。

由莉笑着拍拍妹妹的手：“现在还要阻止我吗？或者把我直接掳走？”

“…你这不是把我的想法看得明明白白嘛，”由娅嘟哝道。

“所以？”

“所以你别想把我抛下。”

这回轮到城主讶异了。

酒馆老板冷哼一声：“你想去送死，门都没有…别想把我一个人丢出雪之城，想都不要想，之后的一切我都会帮你…”

她顿了一下，不太情愿地补充了一句：“也算是帮帮这片大陆上的所有人吧。”

第32章

星空格外清冽，随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像是钉死在天空的深色帷幕，碎冰似得星子几乎要把人的眼珠子扎破，半点没有沙漠中的辽阔，一守叠了厚厚一层垫子铺在雪地上，拍着自己身边的位置与青叶一同坐下。

他环膝蹲着，堪堪将脑袋埋进衣物里不愿意出来。

也不知道里面的两位吵完没有。

其实他多少能明白由娅在想什么，不过就是觉得自己重视的人比外面那些无所谓的家伙重要得多…

这有错吗？

但由娅姐是好人，好人总是会关照那些“无所谓的家伙”，所以最后她们吵架的结果也能想象，毕竟由娅姐就是嘴硬心软嘛。

一守抱着膝盖的手用力了些，闷声道：“青叶，你觉得由娅姐之前的想法有错吗？”

本还在专注盯着星星看的圣女有点茫然：“什么想法？”

…也是，刚刚被他拉出来都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怎么会明白他在说什么。

但有点不甘心，一守也不明白为什么心里莫名其妙有点空落落，好像一颗心飘在空中再也找不到落地。

他含糊着问：“一个人的性命和一城人、甚至整个世界的性命相比，你觉得哪个更重要？”

这算什么问题？

青叶难得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眨着眼说：“这个问题好奇怪，就好像问一斤水和一斤冰块哪个重。”

“欸？”

“一样重，对吧。”

“躲什么？不是你问我的吗？”青叶见他目光闪躲，干脆伸手捧着他的脸说，“所有人的生命都一样重，三人、三百人、三千人…只要那只秤的两边放着是生命，就没有谁轻谁重的道理，就算一边是一个人一边是整个世界也一样。”

“但假如那一个人的生命指的是我自己，那我会选择让自己死掉，”青叶歪头，“你问的应该是这个吧？只要牺牲什么就能换取什么…之类的。”

一守感觉脸都要烧起来了，他不敢再躲开青叶的视线，小声说：“你听懂了啊。”

“我又不是笨蛋。”

好像她在骂我。

一守慌乱着摸了下鼻子，又意识到刚才青叶的回答：“等等、放着是自己就无所谓了吗？”

青叶觉得他傻：“因为我无法决定他人的生命啊，我只能决定自己。”

“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那个人是你在乎的人呢？也可能是你不在乎的人…我的意思是假如真的需要牺牲一个人拯救世界的话你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