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绿茶帝王驯养指南(121)+番外
“快闪开!!!”
几乎就在他回头的同时,一片阴影迅速落下,笼罩住他。
他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一块足有两尺厚的石板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高大的宫门顶端落下。
是千斤闸!
凭着远超常人的直觉,谢见琛本要夺过千斤闸的突袭,可不想那残存一口气、拉动闸门机关的卫兵忽地扯住他的脚,使他直接跌倒在地。
“啧!”
来不及了!
千斤闸的下落只需眨眼间的功夫,此时此刻,他本该连踹开卫兵的时间都没有。
他本该被生生砸断双腿——千斤之重的石板,想必两条腿会直接化作血水骨泥吧。
他本该。
千钧一发之际,一弯镰刃卡入石板与地面之间,生生承住了这千斤之重。
当然,承受这份千斤重量的,不只是镰刃。
还有用镰的人。
晏漓:“……快走!”
谢见琛不敢有丝毫犹豫,一脚蹬开那卫兵的手,迅速收回双腿,翻身滚入千斤闸内。
镰刃转了个角度,在石板坠下的最后一刻,擦着火花收了回去。
“晏漓!你怎么样?!”
“……我没事。”
即便是隔着如此厚重的石板,谢见琛也能听到男人压抑因疼痛直吸冷气的声音。
是当年在安云州歇芳楼地下,他留下的旧伤。
在千斤闸落下之前,他分明已经看见了男人肩头渗出的大片刺眼鲜红。
“你一人在里面……小心为上,我这便催登云梯来。”
晏漓撑着门,临走前还不忘警告:
“等我,一定要等我。你敢出事,我就要你这辈子都背上始乱终弃的黑名!”
“晏漓?晏漓?!”
他狂拍着石板,试图叫住对面的人,可脚步声还是渐行渐远。
那么严重的旧伤复又裂开,那些没被解决的禁军又不知何时会追上来……
真正该小心的,明明是晏漓才对!
“谢将军。”
嗅到宫中常焚的檀香,一道尖细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谢见琛回过头,是一个捧着诏书的小内监。
“陛下有旨,请将军前往紫宸殿一叙。”
“倘我不从,又如何?”
他警惕地打量着这内监。
哪里会是陛下的旨意,分明是全寿康阴谋。
“将军可以不去,不过九千岁命我向您捎句话:您若是坚持要在此拖延时间的话,您仍撑在城门鏖战的朋友们又能撑得了几时呢?”
“……”
再直白不过的威胁。
谢见琛不想让晏漓担心,本想等他带人过来,可又不能弃朋友们的安危不顾,只得暂且接过诏书答应下来,静观其变。
“请带路吧。”
宫内静得出奇,就算有大军埋伏,想来也做不到这样寂静。
他跟在小内监后,走在这条承载着他太多回忆的红墙碧瓦之下。
可此时,浮现在脑海中的,却不是幼时在皇宫无忧无虑玩耍的场景。
而是中秋夜,他踉跄着在大雨中奔跑着为谢家申冤的狼狈模样。
他有些头晕,额角猛然剧痛一跳,视线忽闪忽闪模糊起来,脚下的花斑石地砖竟幻作了一片滚滚血海。
“——!”
他一阵慌神,脚下打了个趔趄,惊恐地揉了揉眼睛,发现脚下的地面依旧是平平无奇的花斑石砖。
谢见琛大喘着气,警觉抬头,瞧见走在他前方的小内监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随后一语不发地继续向前走。
他难以置信地、小心翼翼复又垂下视线。
那片血海,又出现了。
赤红的潮水,一浪盖过一浪,没过他的长靴。
再抬起头,早已不见了小内监的身影。
肩膀忽被狠狠抓得生疼,他下意识转身挣开、拔剑刺向身后,待看见那人的模样后,颤抖的剑险些脱手。
竟然是……晏漓?!
晏漓此时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只见他的剑刺穿之处,正是几年前由他刺伤的那处旧伤。
霎那间,谢见琛的头内嗡嗡响了起来。他抑制不住惊吟一声,正要俯身扶起倒下的晏漓,左臂一阵疼痛袭来,他伸出不稳的手几番摸索,定睛一瞧,竟摸了一手的血。
眼前又是一闪,血海似乎消失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到地狱般的图景中来。
谢见琛抓住那只持刀的手,再抬起头来,却看见了此生最为恐怖的场景。
“爹……?”
他看见他的父亲谢迁狰狞怒目,颈间缓缓渗出鲜血,随后,那颗脖子上的头颅如同偶人的零件般,就在他面前,猝然与身体割离、滚落下来!
“爹、爹!爹!!!”
谢迁却不理会他,只顾朝谢见琛身上刺去。谢见琛挣扎着,堪堪避开要害,猛力将疯狂的无头父亲推向一旁。
他身上挨了不知几记伤,痛伤同时视线复又模糊起来,脚下不稳使他直接跌在地上,正好倒在晏漓的尸体上。
可最令他惊骇的是,方才晏漓的尸体,竟变成了难产而亡的母亲!
他再一回头,只见血海远处,密密麻麻,堆满了护卫军中朋友们战死的尸体。
所有人,因他而死。
“啊啊啊啊啊啊!!”
他抱着头痛苦哀鸣、发抖,恐惧几乎侵吞腐蚀了他全部的意识,唯有冲进鼻腔的血腥味,以及萦绕鼻尖、若有若无的熟悉甜香。
甜……香?
等等。
哪里来的甜香?
混沌的脑海间,猛然闪出一段险些被遗忘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