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绿茶帝王驯养指南(61)+番外
“你若自认命贱,高官厚禄亦不能填满心中自轻的漏洞。”
他对冉兴文之恶行感到无比憎恶,可在感性的一面,他又很难不为其心软:
“我对杀你泄恨并无太大兴趣,我甚至本不愿杀你。单凭你一人便能暗中控制歇芳楼多年、同时又能平衡州同高强度的公务上看,合该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可……”
“生不逢时。”
恨意攀上冉兴文眼底。
谢见琛:“……”
他无法反驳。
“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这是报应。”冉兴文继续说,“我生下来就是一条卑贱恶心的蛆虫,如今不过是被扒下人皮,打回了原形。
“可是,谢见琛。”
他忽而目眦欲裂、大声质问道:
“没有腐肉,何来的蛆虫啊?”
怒急攻心,他竟生生呕出大口血。
鲜血洇浸冉兴文早已脏污的素衣,而这大片的红色,却也勾起谢见琛历历在目的回忆。
紫宸殿阶前,被雨水稀释的、父亲喷涌的颈脉鲜血。
母亲难产的被褥上,张牙舞爪盛开的红花。
……
“你可以恨我、杀我,可你最该讨伐的,不该只是我!”
“别说了!!”
看着谢见琛陷入苦痛的恍惚,冉兴文知道,他的目的达成了。
“去啊,去掀翻这不仁不义的苍天……!!”
“——!”
他的呼吸从未如此粗重过,心脏如同被苏醒野兽般,撕咬着在粉饰太平的躯体。
他竟想捂住耳朵,可身体却倔强而诚实地动弹不得,仿佛自己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刻的降临。埋藏在仇恨最深处的、他一直不敢直面那个禁.忌,终于借旁人之口痛呼出声。
“造反吧!!”
砰。
一声崩裂在谢见琛燥鸣的耳中炸开,如同铁链铮然断裂的声音,复又归于恐怖的寂静。
冉兴文始终被结结实实地栓在铁链上。
“……住嘴!”
看着笑得一脸得逞的冉兴文,谢见琛猛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失去理智的悬崖边,他泄愤般地狠砸了一记墙面,落荒而逃。
遍身冷汗在疾走间不断冰刺着他的神经,如同缠在背后的幽灵,宣读着最后的通牒:
那两个字已经说出来了,你回不去了。
第30章 母与其子
数个时辰前。
晏漓目随着谢见琛离去, 空荡荡的屋子里,复又仅剩下他一人。
怔怔抬起手,指尖还残存着阳光的味道与少年温暖的掌温。
他本已习惯了独身一人, 可如今不知为何,只觉房内格外冷清、令人生厌。
起身理了理衣衫,他带着就连自己都不尽然了解的意图,步出房门。
日暮四合, 空中偶然扬起一二缕恬静淡然的晚风。
如今县内的街道,早不复从前的荒凉寥落,家家户户三两成群地捡起荒废已久的生产劳作。虽然辛苦, 可亲人团聚的珍贵使得他们脸上洋溢着幸福。
所经之处,弥漫着欢声笑语。
“娘, 姐姐怎么回家后一直在睡觉呀,姐姐是生了很严重的病嘛?”
路旁的垂髫小女的声音奶声奶气。
“是呀, 所以囡囡不可以打扰姐姐休息哦。”
“囡囡最听话懂事了,不吵姐姐睡觉,娘照顾姐姐, 囡囡替母亲上山去砍柴。”
“你才四岁,砍什么柴呀。这些粗活儿交给大人做,明日起去老秀才那处识字去, 乖。”
“……”
夕阳余晖下, 晏漓路过憔悴的女人与幼稚的童女,目不斜视地与众生一相擦身而过。
他并非什么好人, 没有多管闲事的爱好。
“可是, 母亲明明腰很痛的。囡囡每晚都能看见母亲捶着腰、痛得发抖,囡囡难受。”
小女孩接着说:
“其实,囡囡听到人牙子李婆劝娘卖掉囡囡的话了。虽然娘赶走了李婆, 可是李婆说得对呀,县里的地都种不出粮食了,家里好久没见过米饭了,囡囡要早早独立起来。”
妇人鼻音浓重,像是拥着女儿大哭起来:
“孩子,我的孩子……!”
“娘……”过早成熟懂事的小女孩终于也哽咽出声,哭得一抽一抽,“所以,可以别不要囡囡吗?”
妇人粗糙的手抹掉泪水,再一睁眼,一枚银光灿灿的累丝凤尾簪恍然出现在眼前。
“这个,拿去卖了吧。”
不知,晏漓何时折返了回来。
见妇人一时愣神,他微微偏开目光,不耐烦似的又补充:
“你们有点吵。”
“这……?”妇人的惊疑的目光在簪子和晏漓之间来回穿梭,“这、这可是银子做的,上头这红的,是宝石吗?”
“宫里的零碎玩意儿,大抵是吧。”
“我从没见过银子做就的簪……”妇人颇为羞赧地藏了藏斑白发间的盘发荆枝,陷入了强烈的心理斗争,“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县尉谢大人吩咐的。”
晏漓言谈自若,仿佛他真的只是个置身事外的旁观之人。
“他要你们当掉这簪子,在田地恢复前,先做些小买卖。”
见妇人依然犹疑,他改口,将赠予对象从妇人个人变作集体。
妇人闻言,为了邻里共同的生活,也不得不收下金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