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绿茶帝王驯养指南(68)+番外
远远乍望,两位少年身姿倒确有几分相似。
那掳了二狗的锦衣少年显然是平日养尊处优之辈,体力平平,正气喘吁吁地拉着二狗靠着树干歇气,瞧见谢见琛撵了上来,瞠目结舌:
“亲娘舅……怎么追得这样快?”
“放开那个孩子!”
谢见琛怒道。
但见锦衣少年啧了一声,抬手间,一阵风刃便擦着谢见琛耳边呼啸而过。
他动作先于思考,斜身略过那闪着寒光的物什,才意识到这锦衣少年腕上竟束着袖箭!
那袖箭显然出自极好的手艺,簌簌利箭如暴雨飞花般朝谢见琛面门无情袭来,寻常人遇此箭雨,不死也要落下一身伤。
当然,谢见琛不是什么寻常人。
锦衣少年的袖箭快,谢见琛的长剑出鞘便比他还要快。
在锦衣少年惊愕的目光中,只消一挥,那迎面而来的数十支袖箭尽数被弹开,噼里啪啦地钉在林间树干上,将枯木上的积雪都尽数震落下来。
“惨了惨了,轻敌了……”
谢见琛听不清此刻锦衣少年的喃喃自语,眼看着二人间的距离愈来愈近,却见那人忽扯着二狗的衣领,朝积雪较薄的方位抡了出去——
“给你给你!馋嘴的臭小子,糖人都是我买的,我带出来玩会怎么了!”
谢见琛此刻已顾不得锦衣少年一溜烟地消失没影,连忙施出轻功试图接住二狗。
“哇——”
脚下一空,一阵失重感猝然袭来。
随着二狗的哭喊和扑簌簌翻滚落地的声音,护着二狗的谢见琛抖落身上的泥雪,狼狈地于深坑中睁眼。
无怪那锦衣少年专挑雪薄处丢,这处原是个近两人深的巨坑,想来是不知哪个猎户为捕猎备下的,覆了一层茅草的坑上又落了雪,不凑近看,任谁也瞧不出其中猫腻。
二狗犹自哭得震耳欲聋。
身心俱疲的他已经无力思考那锦衣少年的来头了,好在二狗未曾受伤,只是受了惊,哭闹不止,他只好无奈地给小孩抹眼泪。
“别哭了……呃……?”
满手黏糊糊的触感。
“……”
他又低头看了看衣襟衣摆。
俱是涕泪泥雪,一塌糊涂。
“啊,真是……”
谢见琛深深地叹了口气,彼时却恰巧起了一阵寒风,生生呛进他腔中。
呛得他红了眼眶。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么倒霉。
明明有努力想将每件事做好,可是事情总是有超脱他掌控的时候,凭着一腔热血,愈是前行,质疑的声音也愈大。
他从未后悔过踏上这条逆反之路的决定,他只是忽然清晰认知到,他讨厌极了这样前瞻后顾的日子。
远处传来“砰咚砰咚”的声音。
谢见琛抬起头,只见此时天色已彻底黑了下来,坑内的一方漆黑天幕之上,隐隐被花火染上些许彩色。
是烟火表演开始了!
谢见琛收了黯淡心神,没有时间再耽搁了。
这深坑对他来说算不得难以逃脱,只因携着二狗,才略显困难了些。
折腾好一番,两人才堪堪从坑里脱身出来。
直到此时谢见琛真的冷静下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竟连匹马都不曾牵,便莽撞地出来寻人,全凭两条腿折腾出这般远来。
二狗小孩子家禁不住长途劳累,谢见琛只好自认倒霉,背着他生生赶回城中。
“二狗!”
隔老远,宋婶子瞧见人影,又惊又喜地迎了上来。
“娘——!爹——!”
二狗连滚带爬从谢见琛身上扑腾下来。
“受伤没?拍花子没喂你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宋婶子男人捏着孩子的嘴检查。
“不是拍花子,是二狗认错人了……”
一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二狗见了双亲,总算说得出话来,扯了扯谢见琛的衣摆,将那两个黏糊糊的糖人塞过来。
“谢哥哥很累,送给谢哥哥。”
“小臭崽子!”
宋婶子男人又气又赧,照着二狗屁股上招呼了一记。
“那啥,不好意思啊,俺也是气上头了,说话不经脑子。要不这样,俺请你喝酒……”
“不必了!我有急事!”
谢见琛已然顾不得男人的道歉了,拔腿便往城墙的方向跑。
“诶——!”男人纳闷,“这样着急是做什么。”
“莫不是急着去看烟火表演?”
宋婶子忧心地看着少年莽撞离去的背影。
“可这个时辰……烟火表演就要结束了吧?”
满天烟火自顾自地绽放着。
可谢见琛却没有心情抬头去看一眼。
因为还有个人在等着他。
如果不是和那个人一起看的烟火,再美丽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顾不得被朔风吹乱的发丝,顾不得脏兮兮的衣裳,他感觉自己现在一定狼狈极了,可近在咫尺的心跳声比远在天边爆裂的花火还要震耳欲聋,此时此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想——
想见他。
想见他。
好想见他。
散去的人群与消散的焰火却不会因他一人的希冀,倒回最为热闹盛大的时刻。
谢见琛爬上城楼的那一刻,空中最后一朵烟花恰好消散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