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怪物寄生后(101)+番外
“那个项目——基金会那群人没安好心,他们组织的项目根本见不得光,很早以前就有人失踪……找上我时,我的事业才刚刚起步,我不敢拒绝,只能转而介绍给你妈妈……但我没想到过去这么久……”
江德馨撑住她的肩膀,不知道是妄图给予她一些支持,还是要从她这汲取一些力量,“我不该把危险丢给她,我也不该怂恿她把你丢掉,导致你们在海岸被袭击……小程,你原谅老师,对不起,对不起……”
她说得颠三倒四,逻辑衔接也不明,程冥脑子里轰然乱成一团麻线。
只有一件事明了。
她是罪魁祸首,她是一切的起始?母亲的死,也有她一份?
迟到的忏悔,是对受害者的嘲笑、侮辱,和挑衅。
“老师——”她顺着她的手腕,摸上她的肩头,最后死死攥住了她的衣领,嘴唇颤抖,手更加颤抖,剧烈的恨意快要将她吞并为无心的魔鬼。
你究竟是我的恩师,还是我的仇人?
“我出去再跟你细说……程冥,先走!”江德馨焦急扭住她,“快出去,现在外面乱,不会有人发现……”
“别碰我!”程冥用力地甩开。
她的情绪本就处于岌岌可危的崩塌边缘,这一推完全失控,啪,江德馨被重重打开,照明设备脱手,玻璃管哗啦摔碎一地。
她撞上身后墙体,嘭,磕到坚硬的展板一角,抬手捂住额头,仅仅两秒后,鲜血汩汩涌了出来。
程冥呆住。
破碎晶体折射出炫目的彩光,伏在地面的人企图重新站起来,却像醉了酒般肢体不受控,无奈地失败了。
江德馨摇摇晃晃仰头,目光失去了焦准,看向她的双眼,像极了记忆中的程染。
也是这样濒死的目光,也是这样悲伤地望着她。
她挪动染血的手指,颤抖着指了指外面。
走。
程冥读懂她的意思,巨大的恐惧与愧疚侵袭而来,将她逼得几近发疯。
“老师……江老师……”她嘶哑干涩地唤她,僵硬俯下身。
前沿危险,入职时学过的所有简易医疗和紧急救护手段似乎都短暂成了空白,她手足无措。
灵魂被劈裂成两半,一半大喊大叫哭求着,说快救救她;一半居高临下旁观着,说管她做什么。
暨杀死双亲后,第三位在她生命中举重若轻的人,她也要将这联络亲手斩断吗?
短短一个夜晚,她好像得到了许多的信息、许多的真相,又瞬间失去太多太多。
嗡,脚下又一阵强烈震颤,整个建筑都在摇动,程冥也差点一头撞上墙。
肩膀磕得剧痛,她茫然抬头,注意力重新分配,急促的警报声隆隆传进来,被外部廊道几经压缩折叠后,沉得像巨兽心脏鼓动的轰鸣。
而她就在这巨兽腹腔,再不离开,会被消化得干干净净。
不管是什么原因,都在提醒着同一件事——没时间了。
“程冥,走!”小溟催促,“你冷静一点!”
冷静……什么叫冷静?
大颗泪珠滚出眼眶,她表情却是平淡的,好像丧失了感受情绪的机能。
“滚。”她回。
你又是什么东西。
是我的爱侣,还是我的仇敌。
或者你根本只是我一厢情愿的自欺欺人。
程冥往前走了一步,忽然身体微仰,像是意识不清趔趄了下。
但在摔倒之前,膝弯一提带动腿部,像条摆尾的鱼,以极其诡异又轻盈的姿态地稳住了脚跟。
菌丝轻飘飘扬起,“她”看了眼墙边几近昏迷的人,乌黑的触丝翕忽闪过,在血泊里迅速一掠,卷走一滴血液。
小溟抢过了身体操控权,冲出实验室,灵敏迅捷得如鱼入海,头也不回扎进汪洋黑暗。
……
五分钟后,40实验室地面,生死不知的人悠悠转醒。
江德馨靠墙瘫坐着,睁开眼,恍恍然瞥见掉落在身边的手机亮着屏,信号满格。
她捡拾起来,发抖的手拨出最后那通电话,问:“您是故意的对吗?”
留着这个实验室,留下这么多数据,错漏百出,等着程冥来查……
“组长……”她叫出这个称呼后,顿了顿,沉重喘着气,苦笑,“您还是我认识的褚组长吗?”
电话那头只有滋滋电流声,仿佛通话并没有成功连接。
但她知道她在听。
褚兰英,曾经真菌研究团队的大组长,现在基金会对接研究所项目资助的联络人。彼时她还只是她手下副研,在程染出事后,对方晋升高层,江德馨终于没法再对好友的意外视若无睹,主动争取,接替她成为了正研组长。
她至今记得交接当日,对方说了什么——
“确定要来淌这滩浑水么?”
压低的声音,神秘的微笑,在多年后午夜梦回,时常冷不防令她冷汗湿透。
生物研究所并不那么纯粹。如果单纯想做研究,想为人类命运做出贡献,普通研究员其实就够了。再向上,涉及到更大的权力,将不得不被裹挟着行走。
独善其身,谈何容易。
她总以为自己是想保住程冥,却或主动或被动,一步一步,将故友的女儿引向不可挽回的道路。
“江德馨。”
对面终于开口了,却不是为回答她的问题。
沙沙杂音里的音色低迷,依然自持着那股优雅独特的韵味——
“你已经对不起程染,还要对不起她的女儿吗?”
第50章 成全你(卷一完)
通讯中断。
但那些话语就像冰嵌进颅骨,还在源源不绝散发着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