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怪物寄生后(68)+番外
浅拢慢摩里,忽地一下刺痛,异物嵌入了皮肉之下。
像被毒蜂蛰咬,她轻微挣扎起来,试图推拒,但蜂拥的菌丝将她绞紧。她朦胧觉察,这东西是想全部钻进她的躯壳,与她融为一体。
隐秘的绮梦变成现实的噩梦,神经猝然绷紧,程冥惊醒了。
晨光照进室内,满屋明晃晃的敞亮。
冬季太阳从遥远的南方斜照来,被途中冷空气剥离了炽热,像剔透的冰。
昨夜太兵荒马乱,睡前忘了拉上窗帘。
白光晃了眼睛,程冥先有些茫然地抬肘挡眼,一翻身,手腕压到垫在她身下的“发丝”,冰冷滋润。
瞬间,意识全部回笼,她像被烫到一样收手躲避,差点卷着被子滚下床。
“程冥……”根本没觉得她有多惶恐似的,体内那只寄生物发出懒洋洋的语调,一听就知道它心情不错,“早上好~”
然而程冥听着这声音,只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呼吸乱成没有体系的残损乐章,她不想理它,摸到发圈,把反倒像是被她糟蹋狠了的菌丝用力绑上。
又从被窝里伸出胳膊,想拾衣服,却发现衣服不在手边。
索性不管了,她就这么坐起来,冷着一张脸,手还有些发僵,不太利索地在抽屉内翻找指甲剪。
一想到她做任何它其实都借她的双目看在眼里,以前不太在意的事,这会儿实实在在难以忍受起来。
有什么比羞耻更难以启齿的?
那就是造成这一切是罪魁祸首甚至不给你独自缓和挨过的机会,无时无刻不在细细旁观、感同身受体会着你的崩溃。
“你为什么剪指甲?”
果然,小溟开启了每日一问。
咔嚓——
她剪去食指边缘不平整部分,恨不得把自己感官全部封闭起来,她看不见,它也就失去了信息来源。
为什么为什么,呵呵,还能为什么。
程冥破罐子破摔,“因为你弄疼我了!”
“……”
屋里一阵静默。
间隔一小会,不晓得是不是回忆起了当时情景,最终,它发自肺腑真诚歉疚道:“我下次注意。”
程冥听着它那意犹未尽的语气,恨自己不是哑巴,“没有下次!”
“那你为什么剪指甲?”它逻辑还挺严密。
“……”程冥闭眼,绝望喃喃,“你闭嘴。”
……
终于收拾完自己,正要走出卧室前,她又瞥见屋子一角有反光。
飞快调转脚步,程冥从衣橱扯出防尘布,将镜子严严实实包裹起来,四角打成了死结,眼不见心不烦。
“你——”
小溟刚出一个字,她恨恼打断:“你不准说话!”
昨天饭没吃多少,体力却消耗不小。
大早爬起来她饿得有点发昏,进厨房转一圈,没找到合适充饥物,最后从陈年老箱底搜刮出一袋米糊,冲泡搅匀捧在手里,坐在沙发上放空。
总算有空尝试整理一下混乱的思绪……但发现乱得根本无从理起。
伴侣,什么叫做伴侣?
它真的会跟她呆一辈子吗?
人生太长,太多不确定因素;人生又太短,她难道真要抽出时间处理跟一只怪物的感情问题?
愤怒,羞恼,震惊,茫然,不知所措……百味杂陈堆积着,令她胸口发闷。
“为什么想成为我的伴侣?”她尽量放平心态,起了个头,“你真的理解这两个字在人类社会中的含义吗?”
“……”
被下了禁言令的某鱼菌一声不吭。
程冥忍无可忍:“说话!”
“我理解。”宿主就这么反复无常,小溟忍气吞声开口,“两性分化的生物都有伴侣。”
它语气平铺直叙,却仍诡异地让她品出了一点委屈。
好像在质问,你凭什么质疑我对你的感觉。
“……”程冥深呼吸。
要从生物角度形容就更荒谬了。
她们这叫什么?跨物种同性恋?
“大多数生物求偶基于繁衍需求,人类求偶往往会套上更冠冕堂皇的理由,譬如爱情,譬如适配度,譬如人生追求……”程冥问,“那么你,是因为什么?”
她声调减缓,字句冷静。
事已至此,缩进壳里装聋作哑对她们的关系没有帮助。
不能回避,她只能担起执刀人的角色,剖开自己,也剖开它。
肉身亲密无间,不代表灵魂共鸣。
小溟似乎陷入了思考,许久,缓缓道:
“爱情是个不错的答案,我很想这么说,你应该也乐意听到……但我想,如果我真这样回答,你一定不相信。”
它果然了解她。
任谁24小时零距离相贴,里里外外观察洞悉,都会被肢解透彻……它甚至可以感受她大脑神经递质与电化学信号的变化波动,这简直是作弊。
所以,她的迟疑,不安,忧虑,本质都是出于她们信息的不对等——
她并不了解它。
至少没有像它了解她那样了解它。
这真不公平,程冥静静地想。
她清楚这是危险信号。
从她感觉到不平等那一刻起,证明着她渴望走进它的内心。
然而这种东西有心吗?
它的话能信吗?
它的存在真的无害吗?
它的本能究竟是占有她还是占据她?
因为恐惧,所以抗拒。
“事实上,我确实不太明白你们所谓的爱情是什么,激素?情感体验?生理欲望?这些与你们认定的低等‘动物’有什么区别?”
它的思维风格和言语习惯都跟程冥很相似,与其说模仿,它更像直接脱胎于她灵魂的另一面,旧木催生的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