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女史(106)
“屋里说、屋里说!”曲母挡在儿郎前,千万不能打破相啊,明天还得上学哪。
“你给我滚一边去!”曲父急了,今天别想护着这小崽子!
曲融趁机跑进主屋,然后扯着脖筋哭喊:“我又怎么了?我要是犯了错你说啊!我已经是读书人了,我都十岁了你还打我!都让街坊听见了,我怎么做人?”
“你、你就不配做人!”曲父气得上不来气,老妻赶紧给他捋心口。
真是一对亲父子,曲融被这句咒骂震呆住,只觉得心口一缩一缩得疼,倒不过气息来。
曲父倒是缓过来了,大骂:“官府找到你姊夫那,说你在学舍传瞎话。你是不是说你有个同门进什么宫、抄什么书?是不是!你是不是败坏人家名声了,说人家不配得什么奖励?”
“你看你生的狗东西,我一看他这样儿就知道没冤枉他!”
曲父斥完妻子,继续骂曲融:“州府奖给人家的东西,轮得到你说行不行了?你以为你跑到五舍去传,就没人知道瞎话是从你们一舍、从你嘴里编出来的?”
“人家衙门查得清清楚楚!你姊夫的脸啊,在州府的大官跟前全丢光啦,你长姊挺着大肚子下跪,哭晕过去,你姊夫才没让人把你绑去衙门,把这事儿给揽了下来。”
“呜——”曲母嚎啕大哭。
曲融瘫坐,浑身发冷。原来是为了前段时间尉窈去旧宫抄书的事,可他,可他……
“我就传了几句话。”他小声念叨,渐渐听不见阿父吼叫、阿母刺耳的哭。“谁人不在背后说人,谁没说过别人坏话,她就没说过我吗?哼,我不信。”
“我才说了她几句啊,为什么闹到衙门去?为什么闹到姊夫那去?再说我说错了吗?她就是浪费了奖励啊,我为五舍的陈榆打抱不平,我又没说把奖励让给我。”
“而且别人嘴都严实的话,我再编瞎话也传不出学馆的院墙啊。”
“怎么到头来,又是我一人的错。你们为人父母的,不替我辩解一句吗?一句也行啊。”
“只有杜夫子说过……”
“曲融,不赖你。”
曲融蜷在地上哭,恩师,我想你。
曲父太恨了,竹耙子到底使劲砸几下才解气,而且这是做给尉将军看的,不然怎么说得过去啊!儿郎多遭点罪,女儿那边的日子才能好熬点,那边毕竟是两条命!
柔然境内,浚稽山深处。
“杀——”
“那边、那边!”
元镇将、元刺史凑齐千人精悍勇士后,四面包抄山腹的柔然部落,只要抵抗的,杀!
赵芷游走在一座座毡帐间,执弓箭射伤逃跑的人。凡她视线内,绝无能逃脱者!
突然,一支冷箭从她后方毡帐破开的洞里射出。
此箭之长罕见!箭头金光淬乌!
有毒!
赵芷闻风声、原地腾空、后翻。
箭带走她软垂下来的风帽。
落地、回首搭弓、箭发。
再一箭。
第三箭。
第四箭。
扑。
扑。
扑。
扑。
每一声,均是穿透那毡帐破洞旁边上、下、左、右位置。
第五箭,她斜身,目标毡帐门。
“呃!”
一箭穿透逃出来的那人脑袋。
“伏图——”看到这幕的柔然部民不顾生死冲过来。
这场小规模野战很快结束,由俘虏指认,赵芷射杀的伏图,正是柔然可汗的儿子郁久闾伏图。由此看出,赵芷最开始的推测是对的,山腹这些柔然部民全是兵户,非寻常柔然百姓。
元镇将确认伏图身份后,真是又喜又恼,喜的是这桩大功劳有自己一份,恼的是如果赵芷是他武川镇戍主该多好!唉,早知道还不如装糊涂,在元志伸巴掌时,答应给对方五百战马。
六百也行啊!
奚骄等帝室子、尉茂等勋臣子被允许过来了,由他们负责搜俘虏的身,五俘虏为一组,用长绳绑成一串。别小看打扫战场,后续的俘虏、物资押送任务,到时功劳簿里也会写上他们的。
盛夏好时光,洛阳北上通往建兴郡的路上,一队多方势力组成的人马悠哉而行,他们的目的地是旧都平城。
有十几个年少郎君在队伍里,其中一少年姓宗,名隐。
第94章 好朋友
这些人马走在最前的,是任城王元澄派去平城,嘉奖元刺史礼乐教化之功的。中路人马是太子元恪派去平城,查访木牍添字事情的薛直孝等虎贲勇士。
今回是薛直孝第二次为太子做事,堪称心腹,但他深知并不悦的是,太子还遣了一名叫赵修的东宫侍从随行。
赵修无品秩,是皇宫里最低贱等级的奴仆,然而这一路赵修自恃是太子近侍,大小事情都和薛直孝作对,只要薛直孝不同意,赵修就不上马赶路。
最后一路人马,是掌管断狱的廷尉属吏、狱吏,这些吏员去平城的目的,是协助恒州州府查清往年积累的所有悬案。出身博陵崔氏的崔纂因喜好断案,通过族中关系,跟随在这个队伍里。
宗隐等少年人,则因家中长辈是廷尉属官吏,才跟着出来游历,增长见识。
此刻正在爬浚稽山的尉窈,全然不知自己要提前遇见前夫了。
现下漫山遍野登山的人,全是狩猎队伍里骑射武艺最差的,二元官长从前线传来命令,除了守营地者,其余人都得爬过这座山峰,去西北腹的战场残地观摩。
野山无道,步步艰难。
尉窈和郭蕴相互帮扶着攀爬,忽闻前方的爬山者纷纷欢呼,没过多会儿,她们知道原因了。是俘虏被押送路过,每五个柔然俘虏被一条长绳穿缚,双手又都绕到后颈捆紧,令他们只能维持身体平稳走下山,无余力逃跑、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