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女史(207)
“知道,我会答。”
“曷不肃雝”的下方还写着三个字……出自诗?
这便是皇帝生气的原因,这群孩子学了一年诗,考的竟然是哪句截句出自哪首诗这样的简单题!
“写出答案。”皇帝自我宽慰,心想,虽然此子四个字只念对俩,但是知晓出自哪首诗,可见平时也用功了。
元世贤吸溜着鼻涕现翻笔、磨,磨墨的工夫里,想起解释自己为何睡觉了:“皇上,我受寒了,才犯困的。”
任城王咳嗽一声:没人提你睡觉的事,你自己扯什么!
元世贤的好朋友元永平看眼任城王,看回好友,立即说:“皇上听,元世贤他伯父都咳了,他们一家真的全受寒了。”
太子凑近,把元永平的上下嘴皮一捏。
元世贤总算磨好了墨,他决定以后就是啥都不干,也得研制出一种想写字时立刻就能蘸着用的墨。
而后,这孩子在“出自诗”下方填写了一个“经”字。
没错,肯定出自《诗经》。
皇帝咬着后槽牙,问:“这就是你会的答案?”
元世贤不敢抬头,笔尖上的墨“嗒”地滴下一滴,于是他眼发直盯着这滴墨,盯到墨团晕开。这绝对是元世贤懂事以来最有耐心的时刻,他自信皇帝如果站在旁边一万年,那他就能盯着墨点一万年。
皇帝哪有时间和一个熊孩子耗,出来皇宗学,忧心道:“自古圣贤犹须勤学,何况凡俗矿璞!朕让宗亲子弟学习六经之旨,不是让他们和儒士一样讲议经书,朕对他们的期待更高,期待他们将来能文武兼备,在公侯之位上,具匡时富国之才能。”
任城王脑袋快钻到地缝里了,因为皇宗学一直是他负责管理的。“臣一定重选助教儒师,严格教导每名宗室子,今日的荒唐事,绝不再犯!臣另有一事请奏,因着去年至今的几次胜仗,没入奚官署的罪奴增多,仅选拔出的宫学生就增了二百余人,宫学也需征辟教授坟典诸经之女师。”
皇帝在听到“几次胜仗”时,怒气迅速消退,他点头,留下一句“和太子商议”,而后只令彭城王跟随。
恒州。
平城北郊的白登山,黑旋风听着兽奴的指令“扑、追、嚎、咬”,一遍遍练习出熊兽该有的狰狞凶相。
练完原地周旋的种种动作后,再由一高一矮二兽奴引着黑旋风在密林中奔跑。随一声“叼”喝令,黑旋风张开血盆大口,去咬矮如少年身形的那名兽奴,黑旋风在熊牙碰着兽奴的衣裳时,看似猛叼,实则只咬起衣裳,没碰着兽奴的皮肤。
“好!”
黑旋风气喘吁吁倚树坐下,终于能休息了,它得到了蜂蜜饼和肉食奖赏,此熊渐通人性,边吃饼边总结:这世道,要想混得好,甭管人还是兽,都得使劲学!
次日辰时,第三场年考开始。
和昨天一样,题目只有一列字……按《风》部顺序解析地理河川,注诗名。
写这道题容易一上来就进入误区,直接从《关雎》首句“在河之洲”的“河”写起,应当先解析篇名《周南》。
“周”的地理位置在岐山以南,但是只以“歧山以南”表明周境太单薄了,不会赢得考官的高判,还需引用别的地理古籍,详细描述歧山所在的地理位置。
接下来才可以阐述“在河之洲”,这里又有关键点,诗经里的河指黄河,释完“河”意后,要紧跟着解释“洲”。
尉窈以《尔雅》的《释水》篇为解。
“水中可居者曰洲。”此意为水中可以呆的陆地叫“洲”。
《释水》里对于“洲”的解释还有“小洲、小陼”的大小之分,但是不必写的内容,一定不要耗时间赘述,因为后续的诗里会出现“渚、沚、坻”等小洲,到时还会引用《释水》里的记载。
尉窈继续答题。
“诗名《樛木》,诗句,南有樛木。”
“传曰,南,南土也。”
“笺曰,南土,谓荆、扬之域。”
接下来她以恩师所授的《周礼》的《夏官》篇,以及《禹贡》里的古籍文字,描述荆、扬所在的地理位置。
南有美樛,草树都茂盛。这点萧齐人人皆知,魏主元宏也知。
太和二十二年冬十一月,宇文福追讨高车反叛部落的捷报传至洛阳,元宏已经派出江阳王元继前往平城督战,既然高车之乱已平,于是又召回江阳王。
魏军不少主力还在义阳战场驻守,元宏下令,再次攻打沔北,这次留守洛阳主掌政务的宗王是北海王元详。
十一月初七。
恒州年考的前九名评选出来,有意思的是,这九名学子,全部是崔学馆训义学舍的弟子。
尉窈的答卷明显优于其余学子,包括崔致,因此她再一次成为诗章魁首。这次之魁首是全恒州的。
元刺史将九名学子的试卷封存好,急送洛阳,同时附着他对这九名学子的简言评述,对尉窈的称赞是八个字……熟诵《风》诗,聪令谨言。
第183章 六女郎爬山
年考结束时,恒州的冬季大狩猎已经开始,勇士们的狩猎地被划定为四处,分别是平城北郊的白登山,州境北部的青牛山,州境南部的白狼堆,以及州境西部紧邻朔州的七介山。
鲜卑勇士习惯在寒冬季节远途奔行,目的除了掠夺牲畜,也要掠夺异族人口。可是此风俗从今年起不一样了,其实不光是恒州,从西往东数,夏州、朔州、燕州、安州,今年的冬猎范围全都未出州域。
这变化看似和高车部落在边镇叛乱有关,实则和朝廷刻意降低北州的军事地位,及漠北各族的经济、军事衰颓有关。